雅加達：印尼正重新推動供應長尾獼猴以用於生物醫學研究，並在四年來首次設下出口配額，旨在開拓國際市場的需求。
政府亦於林龐省啟用一座新繁殖設施，官員指美國將是主要市場，而中國或為另一個潛在目的地。
此舉再次在長尾獼猴貿易問題上引發辯論，這類獼猴被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列為瀕危物種。
動物福利團體批評這些舉動削弱對長尾獼猴的保護，且與部分國家努力減少科研中使用靈長類動物的趨勢背道而馳。
但地方官員為最新舉措辯護，強調繁殖與出口均受嚴格管控，同時指其可能帶來的經濟效益，以及需處理獼猴與地方社區之間的衝突——獼猴在收成前攻擊並傷及人員，甚至毀壞了一公頃以上的農作物。
現況概覽
因其獨特的長尾而得名，長尾獼猴，學名 Macaca fascicularis，原生於東南亞地區，包括印尼。
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指長尾獼猴因棲息地喪失以及野外獵捕而瀕危。全球野生種群在過去40年約下降40%，未來40年可能再下降約50%。
相對地，印尼在2024年進行的國家保育評估中，將該物種定為「較不危」之水平。
該結果刊載於林業部2025-2029年保育計劃報告，指出長尾獼猴在印尼大部分地區皆有分布，野生種群被視為穩定，甚至在某些地區出現過度繁殖的跡象。
根據2019至2024年的資料，在印尼的調查地點估計近4.9萬隻長尾獼猴，南蘇門答臘省（南蘇門答臘）錄得最多（12,722隻）、蘭邦省（9,781隻）以及占巴省（8,342隻）。
今年六月，印尼根據《瀕危野生動植物種貿易公約》（CITES）的紀錄，為2026年設下1,920隻長尾獼猴的出口配額——這是自2022年以來，該物種首次有正式配額，當年為1,680隻。
年度配額作為該年出口的上限，以配合CITES的保護野生族群措施；然而此類配額是自願性的，即便某年未定配額，仍可在取得所需許可與評估後進行出口。
一個月後，即7月31日，政府正式在林邦省梅蘇吉縣開設繁殖設施。由私營企業 PT Bio Medika Nusantara Indah（BMNI）營運，該設施可容納多達4,000隻獼猴。梅蘇吉縣長 Elfianah Khamamik 表示，林邦的設施坐落於一個50公頃的場地之內。
「在森林與河流旁的50公頃空地中，4.9公頃被用作繁殖設施。我們現在已設置群落與檢疫圈欄，」Elfianah 對 CNA 這樣表示。
BMNI 董事 Reki Chandra 表示，梅蘇吉設施目前以梅蘇吉、吐狼邦（Tulang Bawang）及西吐狼邦地區捕獲的長尾獼猴作為繁殖用 Stock，現有804隻。
他們的首代後代，稱為 F1 動物，將作出口用途，供研究之用。
根據於2023年發表於《醫學靈長類研究雜誌》（Journal of Medical Primatology）的一篇綜述，長尾獼猴在近幾十年已成為非人類靈長類動物毒理測試中最廣泛使用的物種，原因是它在遺傳與生物特徵方面與人類有高度相似之處。靈長類研究人員表示，這類繁殖計畫有助於確保獼猴健康並具備完善的遺傳背景與健康紀錄。
印尼檢疫局（Barantin）負責人 Abdul Kadir Karding 表示，目前美國是主要的出口目的地，中國亦可能成為一個市場，雖然出口條件的談判仍在進行中。
「在中國的潛在需求大約每年2萬隻獼猴，相對於美國大約1萬隻左右的需求，」Karding 在該設施落成時接受 national news agency Antara 訪問時這樣表示。
BMNI 的 ReKi 預計梅蘇吉設施每年可出口大約1,000隻獼猴，每隻的售價因質量而異，約在3,000至4,000美元之間。
動物福利團體的回響
印尼及海外的動物福利團體批評政府的新出口配額及繁殖設施。
梅蘇吉設施啟用後，總部位於美國的非牟利機構 Lady Freethinker（LFT）啟動了一項請願，呼籲印尼政府暫停繁殖及出口長尾獼猴。至本週六（8月15日），簽名數量已超過3萬7千多筆。
LFT 是由 Action for Primates、Jakarta Animal Aid Network、Natha Satwa Nusantara、Animal Lawyer Indonesia、Animal Friends Jogja 等團體組成的聯盟的一部分。該聯盟於8月3日發表聯合聲明，提出同樣的訴求。
「牠們是聰明且具社交性的動物，但卻以極其殘酷的方式被捕獲，與家人分離，被囚禁、被運送，並成為痛苦實驗的對象，」LFT 創始人兼總裁 Nina Jackel 如是說。
「重新開展出口意味著讓成千上萬的動物再度受苦，這是全球社會正逐步走向超越的制度。印尼應停止這些出口，保護本地的獼猴免於商業剝削。」
Jakarta Animal Aid Network 的共同創辦人 Femke den Haas 表示，政府的最新舉措標誌著在保護長尾獼猴方面的進展回退。
「我們曾開始看到保護方面的進展，例如雅加達曾禁止路邊猴表演，而峇里也禁止居民把獼猴作為寵物。」 Femke 對 CNA 如是說。
長尾獼猴在印尼法律下並非受保護物種，雖然從野外捕獲、繁殖與貿易仍受監管。然而部分地方政府已進一步採取措施，限制牠們的剝削。
例如峇里於2025年敦促居民不要養獼猴作寵物，禁止街頭猴表演，並加強對獵捕與野生動物貿易的監督。
印尼自2013年起已加強打擊街頭猴表演，蘇拉瓦加等地區亦曾禁止此類表演。
該聯盟亦提出質疑梅蘇吉設施如何取得獼猴來源。BMNI 董事 Reki 在梅蘇吉設施於7月31日揭幕時接受地方新聞 Sumsel News 訪問時表示，當地居民可以每隻2十萬印尼盾（約11美元）的價格向設施出售野生獼猴。
「這會引發有關繁殖用動物來源的疑慮，及野捕個體可能被洗白進入商業繁殖運作的風險，」該聯盟表示。
梅蘇吉縣長 Elfianah 否認獼猴是向居民購買，表示任何給予的金錢只是對交出野生動物者的一種「象徵性感謝」。
她說，一些居民曾接受林邦省自然資源保育局的專門訓練，以捕捉被視為滋擾的野生獼猴。
DOES RESEARCH STILL NEED MACAQUES?
長尾獼猴在過去數十年已成為毒性測試中最廣泛使用的非人類靈長類動物，根據2023年發表於《醫學靈長類研究雜誌》（Journal of Medical Primatology）的一篇綜述。
IPB 大學靈長類研究中心（PSSP）主管 Fitriya Nur Annisa Dewi 表示，該物種之所以廣泛使用，是因為其在遺傳與生物過程等多方面與人類有高度相似之處。
她又補充，繁殖計畫有助於確保獼猴健康，並擁有良好的遺傳背景與健康紀錄的文件。
「以不健康的動物或帶有特定病原體的動物開展研究，可能因疾病本身而偏離研究結果，」她對 CNA 說。
科學家表示，儘管努力減少動物使用，但長尾獼猴在生物醫學研究中仍扮演重要角色。
「關鍵在於確保保育努力與有效的繁殖計畫、許可及出口配額的規範並行，同時在整個過程中保障動物福利。」
官員為計畫辯護
印尼官員辯稱繁殖計畫受到嚴格監管，同時指出它可能為地方社區帶來利益。
根據 Barantin 主管 Karding 的說法，預計出口的獼猴需於繁殖設施中停留約兩年，身體健康、無疾病，整個過程均受多個主管機關監督。
「出口這些獼猴不是可以任意進行的事。BRIN（國家研究與創新機構）必須就可出口的動物數量提出建議，而林業部決定可繁殖的物種。」Karding 在設施落成時表示。
「所以有相當多的程序必須遵循。」
他還指出，類似的繁殖設施也位於蘇拉威西以及雅加達的千島群島等地區。這類設施只在被認為適合長尾獼猴繁殖的區域建立，至於條件是什麼，Karding 沒有具體說明。
Elfianah 表示，林邦設施為周邊社區提供了收入來源，當地居民可向獼猴提供玉米、木瓜及新鮮水果等飼料。
BMNI 的 ReKi Chandra 指出，獼猴並非來自森林地區，而是來自與地方社區發生衝突的地區。
「牠們多數與當地社區發生衝突，因為牠們數量眾多，可能成為害獸…… 公司的出現有助於拯救這些獼猴，同時防止人與動物之間的衝突。」ReKi 在梅蘇吉設施落成時接受 Tribun News 的訪問時如此表示。
人猴衝突
人猴衝突在印尼多地已被記錄，包括梅蘇吉地區。
最近的案例之一發生在七月下旬至八月初的廟比漢（Tembilahan）的廖內省，長尾獼猴的襲擊造成19人受傷。
印尼的多項研究指出，人猴衝突並非僅僅由人口數量所致。棲息地變化、與人類活動的日益接近、農場食物供應及有人餵食牠們等因素，皆被認為是促成因素。
「長尾獼猴以群體形式生活。牠們甚至可了一整公頃的作物，」梅蘇吉縣長 Elfianah 說。
「農民被迫以槍擊或電擊等方式將牠們趕走，這令人心碎。」
Muh Yakub，是南蘇拉威西州Selayar群島的長尾獼猴出口商，該地的獼猴日益過度繁殖，經常與當地社區發生衝突，偷竊農作物。
在其他選擇甚少的情況下，一些居民採取自行行動，射殺或電死叼盜羊猴以保護作物。
「每年在村莊規劃會議上，人們不問電力或道路，唯一的祈求就是要消滅獼猴，」 Yakub 說。
「想像一下，長年培育玉米，快收成了，獼猴卻把它們全整搞毀。」
他認為提高可捕獲用於繁殖與最終出口的野生獼猴的配額，將有助於緩解問題，並指政府至今過於嚴格限制。
「自從我於2021年開始繁殖生意以來，獲得的捕捉配額只有1,046隻，」他說，他在Gowa的出口商 PT Anak Atol Asugi 任職。
「我直到2024年才開始出口，當年向美國運送了540隻獼猴，此後就再也沒有出貨。」
他公司捕捉的野生獼猴來自蘭卡里島（Selayar Islands），然後送往西爪哇的 Subang 繁殖設施。
Barantin 負責人 Karding 表示，新設於梅蘇吉的繁殖設施可能是處理人猴衝突的其中一種途徑。
「這提供了一種降低動物在住宅地區成為害獸風險的方法，同時也帶來可衡量的經濟利益，」Karding 引述當地新聞 Tribun Lampung 的報導如此說道。
但雅加達動物援助網絡（Jakarta Animal Aid Network）的 Femke 警告不要一概而論地將獼猴視為害蟲，僅因出現衝突就予以剷除。
「我們理解農民處理周邊野生動物可能相當困難，但我們需要尋找雙贏的解決方案，」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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