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東南亞各國的能源使用量創下新高，但對進口燃料的依賴日益加深，令該區域更易受供應中斷與價格震盪的影響，這是國際能源署（IEA）最新發布的報告所警示的。
該報告於週一（10月5日）發布，為在馬尼拉於10月7日召開的東盟能源部長會議作前瞻，屆時部長們預期將審視區域燃料安全措施。
自2月28日以來，該區域一直在因中東地區燃料供應中斷而苦苦掙扎；當時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展開攻擊，促使伊朗實際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一條關鍵的航運通道。
IEA 指出，該區域應多元化能源來源與供應路徑，在可行情況下更充分地利用國內資源，並推動能源效率與電氣化的擴展，並表示將在東盟會議上公布其主要發現。
在2月28日之前，東南亞約60%的原油進口與三分之一的天然氣進口來自中東地區。
IEA在周一公佈的《ASEAN 能源安全評估》中指出，這次中斷凸顯了過度依賴進口、供應路徑高度集中以及多元化程度不足的風險。
分析師表示，當前的危機再次提醒人們，東南亞對外部能源衝擊的脆弱程度仍然高企。
「該區域的能源需求正在快速增長，而許多國家對進口石油與天然氣的依賴在加深。因此，中東局勢的任何變化都可能迅速轉化為更高的能源與交通成本、通脹壓力，以及本土供應安全的擔憂。」新加坡ISEAS–Yusof Ishak研究所的資深研究員兼東盟研究中心協調員 Joanne Lin告訴 CNA。
IEA 指出，東南亞的電力需求預計在2026至2030年間以約5.4%的年增長率成長，這由工業擴張、降溫需求以及資料中心的快速發展推動。該地區的能源需求在過去十年裡人均增長了約30%。
深層依賴的根源
東南亞的脆弱性不僅在於對進口石油的依賴。
石油需求持續增長，而該區域的原油產量自1990年代高峰以來已下跌約40%，使對進口原油的依賴程度提升；自2015年起，進口原油的比例上升了約30%，IEA 報告指出。
該區域面臨一系列互相交織的能源安全挑戰，包括對進口石油與液化天然氣（LNG）日益增長的依賴。
大約89%的石油產品需求由東南亞境內的煉油廠滿足。
但這些煉油廠仍高度依賴進口原油，其中很大一部分來自中東；IEA表示，該區域約有45%的精煉油品來自中東原油。
這意味著，即使東南亞沒有直接從中東進口成品燃料，也可能因該地區的中東供應波動而受到影響。
部分煉油廠亦設計用於加工 gulf 生產商常提供的中等至較重原油，這使得快速轉向其他來源變得更加困難。
儲備可以爭取時間
本週，東南亞能源部長預計討論《東盟石油安全框架協議》（APSA）下的措施，包括各國在嚴重供應中斷時如何協調行動。
但區域對應急儲備的依賴能力差異相當大。
IEA 的評估顯示，部分國家仍在建立戰略性石油儲備。印尼已有儲備框架但尚未落實，而菲律賓正規劃建立戰略性石油儲備。
根據IEA，新加坡尚未建立戰略性石油儲備，雖然發電商被要求維持柴油儲備作為天然氣的備用能源。
東盟能源中心警告，若中東供應出現嚴重中斷，可能使相當於東盟最終石油消費近28%的石油量面臨風險。
這也為區域儲備的提案增添了緊迫性。
菲律賓能源部長莎倫·加林表示，馬尼拉正研究區域燃料儲存安排，並有可能成為未來儲存設施的承辦地，路透社報導。
分析師表示，囤貨是作為在突發情況下的緩衝，而非長期解決方案。
「它們……建設與維護成本高昂，而東南亞各國的儲存能力與財政資源差異很大。由於這些原因，讓每個國家自行維持非常龐大的儲備可能並不現實，」林某表示。
她補充說，囤貨需要成為更為廣泛策略的一部分，涵蓋 diversification、多區域互通與更完善的危機準備工作。
「儲備的顯著局限在於它的存在本身，」譚蘇杰盛教授（新加坡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環境與永續研究所主任）同意地說。
「30、60或90天的儲備對長期中斷幾乎無助於解決問題。」他說；「儲備也需要儲存容量、資金、庫存管理，以及對所有權與使用權的明確規則。」
他強調，政府還需要就需求管理制定應急計劃。
「例如，哪些燃料用途屬於基本、公共交通如何承受額外需求、若價格上升應如何支援脆弱家庭、是否以全面汽油補貼或更具針對性的援助形式提供支援？」
「囤貨因此有價值，因為它買到時間。但買到時間不等於解決能源脆弱性的結構性原因，」他警告說。
IEA 指出，東盟各國可以透過建立更健全的儲油政策、需求端措施以及清晰的危機程序，提升本土石油抗脆弱性。
例如，擁有國內資源的國家可以考慮透過有利於投資的可預測財政制度，提升生產能力，評估顯示。
另外一個問題是，該區域的許多國家對汽油等燃料價格實施補貼或規制，譚蘇也表示。
「雖然這對保護家庭在價格突然飆升時很重要，但補貼並不能消除外部衝擊，因為成本會從家庭預算轉移到政府預算，」他說。「如果消費者被高油價所排除於外，在供應緊張時降低燃料消耗的激勵也會減弱。」
這場危機也使人們質疑東盟現有的能源安全機制是否能迅速付諸實踐。雖然成員國已同意加強合作的原則，但把這些計劃落實為實際操作仍需時間。
IEA 指出，隨著該區能源需求增加，將地區承諾轉化為資訊共享、緊急回應和跨境支援的實際機制將越來越重要。
不過，協調一致的能源安全措施「必須反映不同的國情」。多個東盟國家仍在電力與工業中高度倚賴煤炭，將需要穩定的供應並尋求多元化途徑加以替代，IEA 指出。
根據IEA的數據，2024年印尼的電力發電中煤炭佔比為71%，菲律賓為62.5%。
展望下一次危機之外的前景
長遠而言，可再生能源與電動車或可減低該區域對進口石油的依賴；而更廣泛的電力互連有助各國在電力供應緊張時共享電力。
分析師表示，當前的危機可能加速這一轉變。
「美伊衝突讓全球聚焦東南亞對中東在石油與天然氣方面的依賴，」新加坡ISEAS–Yusof Ishak研究所的高級研究員 Ian Storey 表示。
「這場危機將成為東南亞各國強化能源安全的催化劑，透過增加可再生能源資源的使用……以及清潔能源來源，尤其是核能。」
新加坡RSIS(新加坡南洋研究院)國際研究學院高級研究員兼主任 Alvin Chew 表示，區域間的電力互連若能更發達，將有助於推動上述多元化。
「重要的是，該區域建立一個區域電網，讓區域生產能力得以整合以滿足能源需求，」他說。「可再生能源是一個方向，而核能則是為了提供基載能源的另一個途徑。」
IEA 估計，2025至2040年間，現有區域互連項目所需的資金約為270億美元，約為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東南亞互連投資的14倍左右。
「該區域多元化的可再生能源潛力，包括太陽能、風能、水力、地熱以及現代化的可持續生物質能源，可以在提升電力供應多元化的同時，減少對進口化石燃料的暴露，」IEA 的評述指出。
IEA 指出，整合更大份額的可再生能源於能源結構的措施是必要的——包括靈活的發電廠與提升電網容量等。
新加坡國立大學能源研究所執行董事Peter Govindasamy表示，潔淨能源能增強安全性。
「可再生能源、效率、電氣化與分散式能源系統常被以氣候議題來討論，但從安全角度看同樣重要。每增加一單位本地太陽能、風能、水力或地熱發電，都能降低對國際燃料市場的暴露。」他說。
多元化意味著擁有更有彈性的能源組合，投資於可再生能源與效率、加強電網與儲存，並發展在危機時能提供支援的區域性安排，林某表示。
「目標應是擁有更多選擇，避免把對某一依賴變成對另一依賴的替代。」她說。
同時，東南亞可以通過提升交通工具、建築、家電與工業設備的能源效率，來緩解對燃料進口與電力系統的壓力，IEA指出。
「能源效率往往是增強能源安全最具成本效益的手段，因為它能降低能源需求、減少能源開支，並降低對能源基礎設施投資與燃料進口的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