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十月初在一個偏遠的菲律賓群島附近發生的海上對峙，再度吸引外界對北京與馬尼拉之間日益浮現的壓力點的關注——此次位於台灣的門檻邊緣。
菲律賓最北端的巴塔尼斯省在中國日益關注馬尼拉與美國及日本之間防務關係日益加深，以及其在台灣可能引發衝突中的角色的背景下，正獲得更高的戰略重要性，分析師表示。
新加坡智庫RSIS（賽勒拉加南國際研究學院）中國項目資深分析師 Ian Seow 表示，中國的活動可能“對菲律賓介入台灣在先的情境起到警告作用”。
長期被南海爭端所籠罩、巴塔尼斯的緊張局勢現正多條戰線同時展開，從中國海事活動增加到部分中國學者質疑菲律賓對島嶼的主權的最近辯論。
WHY BATANES MATTERS
巴塔尼斯距離台灣南方不足200公里，位於呂宋海峽，連接南海與西太平洋。
它由10座島嶼組成，其中只有三座有人居住。根據該國2024年普查，巴塔尼斯僅有18,937名居民，成為菲律賓人口最少的省份。
巴希海峽，是一條位於巴塔尼斯與台灣之間的深水航道，提供中國海軍艦艇進入開放太平洋的路徑，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ASPI）資深分析師 Rachel Vandenbrink 告訴 CNA。
然而在台灣發生衝突時，該通道的通行可能對中國軍事行動尤為重要，包括封鎖該島的企圖。
「巴希海峽可能讓中國海軍部隊進入東台灣及靠近高雄的海上航道，於衝突或封鎖中發揮作用。」
北京視台灣為其領土的一部分，尚未排除以武力實現統一的可能性。
RSIS 的 Seow 形容，在台灣發生突發情況時，對北京而言，持續通往該海峽的通道是「關鍵」。
「這可能讓解放軍海軍在太平洋區域運作，並使美國的軍事介入更加複雜，」他說。
美國與台灣保持密切的非正式關係，亦是其主要武器供應者。
但巴塔尼斯的地理位置也可能惠及那些尋求遏制中國海軍行動的力量。
「巴塔尼斯為其夥伴提供另一條自南方出發的選擇，」哈佛大學費爾班克中國研究中心（Fairbank Center for Chinese Studies）的侯氏家庭博士後研究員Felix Brender說，指美國與日本可能成為支持台灣的潛在夥伴。
「駐在那裡的部隊可以追蹤中國的海軍動向，讓北京很難切斷對台灣的控制，」他對 CNA 表示。
但馬尼拉是否會允許美軍在實際的台灣衝突中使用該群島仍未可知。
「美國人確實在演習期間多次動用反艦導彈；但准許在台灣戰爭中使用，則是另一回事，」Brender 說。
WHY THE ATTENTION NOW?
巴塔尼斯日益重要的戰略地位，正值菲律賓在總統費迪南德·馬可斯 Jr. 執政下防務政策出現更廣泛轉變之際。自2022年6月上任以來，他加強了與華盛頓的安全關係，並日漸聚焦菲律賓北部的接近海域。
2023年，馬尼拉根據增強防務合作協定（EDCA）再開放四個軍事基地予美軍使用，其中三個位於北部呂宋地區，使協議下的同意地點總數增至九個。
此安排允許美軍輪換進出指定的菲律賓軍事設施，並事先部署裝備，儘管基地仍由菲方掌控。
日本亦加強與馬尼拉的軍事合作。在美菲年度的 Balikatan 演習的四、五月期間，日本部隊在菲律賓進行了實彈反艦導彈訓練，地點位於呂宋西北角的伊洛科斯北省（Ilocos Norte）。
「更密切的協作使北京的盤算更加複雜。很難再假定台灣在沒有其他國家介入的情況下就能被孤立」，Brender 說。
Seow 表示，日本日益增強的軍事介入對中國而言是一個複雜因素，尤其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於2025年11月表示中國攻擊台灣可能威脅日本安全之後。
「這些發展可能加深北京對日本可能在台灣出現情況時支援美國軍事行動的顧慮，」他說。
此外，海上邊界亦出現摩擦。
在馬可斯於5月28日訪日期間，馬尼拉與東京同意就兩岸海域的經濟專屬區（EEZ）與大陸架界線展開正式談判。
中國反對，稱談判涉及台灣以東 waters，亦是中國宣稱海事權利的水域。一名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形容這些討論「完全非法、無效」。
一個月後，巴塔尼斯本身亦成為中國學術界辯論的議題。
6月30日，中國暨南大學舉辦的研討會上，中國學者質疑菲律賓對該群島的主權，並討論他們認為支持中國可能主張的歷史與法律論點。
相關論點在中國國家媒體上得到廣泛報導，包括《環球時報》，該報於7月10日刊載一篇詳盡報導，闡述這些學者支持中國對巴塔尼斯主權的論述。
中國社科院上海國際研究所（SIIS）的張綺月研究員出席了這次研討會。
她告訴 CNA，參與的學者建議中國採取措施以主張對巴塔尼斯的主權，但強調這僅屬學術提案，並非北京的官方立場。
MARITIME ENCOUNTERS
在巴塔尼斯周邊，北京與馬尼拉的緊張關係已在海上展開。
十月一日，菲律賓海岸警衛隊在巴塔尼斯附近攔截一艘中國研究船，指控其進行未經許可的海洋科學研究。
馬尼拉表示，一艘中國海警船企圖護送該船。北京則表示該研究船「在中國管轄水域內進行正常作業」，並指菲律賓對其進行騷擾。
這次遭遇是在此前有報導指中國研究船在該群島附近活動之後發生的。
去年五月，菲律賓國家海事委員會報告，兩艘中國研究船在巴塔尼斯的伊布雅特島周邊活動，該島為巴塔尼斯三個有人居住島嶼之一。
中國大使館在馬尼拉辯護船隻的活動，稱其符合國際法。它說其中一艘船正在穿越巴希海峽，為在菲律賓以東進行科學研究。
2025年4月，菲律賓海岸警衛隊在伊布雅塔島周邊監測到一艘中國研究船，指其移動異常，暗示正進行未經允許的海洋科學研究。
另外，今年6月1日，中國海警宣稱在回應日本-菲律賓海洋界線談判之際巡邏在台灣以東水域，雖未披露具體位置。
「就灰色地帶戰術而言，中國很可能繼續使用其海警力量在巴塔尼斯周邊展現存在，並透過持續的海上行動耗竭其他國家的資源，雖未發生武裝衝突，」RSIS 的 Seow 指出，指出自馬可斯就任以來，巴塔尼斯周邊的中國海事活動有所增加。
此類壓力也可能針對馬尼拉在台灣衝突中的決策施加影響，Brender 說。
「我短期內的預期是，北京將嘗試透過外交威脅與海上威嚇，阻止馬尼拉允許美軍在巴塔尼斯使用該地區，」他說。
HISTORY AND SOVEREIGNTY
儘管中國海事活動增加且出現學術辯論，分析人士強調，北京尚未正式挑戰菲律賓對巴塔尼斯的主權，也沒有跡象顯示其意圖這麼做。
「宣稱台灣並不等於中國對巴塔尼斯的主張。接近性或文化連結都不足以建立所有權，」Brender 說。
然而，六月份學者的論點確實引發了該問題的爭議是否會改變。
他們的論點包括對西班牙與美國之間歷史條約的解讀、以台灣方式管理巴塔尼斯的清代時期主張，以及巴塔尼斯原住民與台灣蘭嶼的文化與語言連結等說法。
菲律賓方面拒絕了這些論點。
其國家歷史委員會於七月表示，巴塔尼斯在18世紀被納入菲律賓的西班牙殖民政府管理，隨後的憲法與法律發展支持菲律賓對該群島的主權。
SIIS 的張琪月強調，學術討論與官方政府立場「應該被清晰區分」。同時，她也承認學術研究可協助形成未來的政策走向。
「學術討論可能累積成法律基礎，並為未來官方立場的形成鋪平公眾輿論，」張說。
Brender 亦認為學術辯論具有潛在的政治影響力。他指出，中國的高校與智庫在中國的政治體系中運作，但這不一定意味著這些學者是在政府指示下行事。
「他們的論點有助於在官員作出承諾前，使一項新的領土要求聽起來更加正當，」他說。
「風險在於，若論述被重覆，菲律賓的領土就會被描述成有爭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