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睇完就走」:文昌衛星發射中心盼發射日觀眾久留,推動旅遊業發展

2026 年 8 月 31 日

文昌,海南:火箭尚未升空,但陳煥鵬已經在追逐它。

發射前的日子,這位23歲的年輕人與一群熱血愛好者在文昌市沿海地區「龍樓」,當地人俗稱「火箭城」的地方,穿梭追蹤發射載具沿著公路向發射台前進。

他們知道在哪裡等候最佳鏡頭。最近一次追逐中,陳目睹火箭穿過椰樹與放牧的牛群——這幕景象成為文昌新常態的生動寫照。

「呢個情況證明喺文昌發射火箭已經成為日常生活嘅一部分。」佢講。

拍攝之間,呢群人會聚喺所謂嘅「老爸茶」—— literally「老爸嘅茶」,呢個係海南地區一種沉醉於平價茶同小食、慢慢品茗嘅傳統——重播影片、討論下一步發射,甚至越嚟越談及商機。


陳現時生產三維列印火箭模型同航太教育產品。現金流雖然微薄——他說只足以覆蓋基本生活開支——但佢希望最終能開設自己嘅公司,並留喺文昌。

佢嘅雄心,反映出家鄉正下更大嘅籌碼。

文昌以椰子樹成就同聞名嘅文昌雞而著名,依家正押注以火箭去推動下一篇章。

專家稱,文昌嘅挑戰唔再只是將火箭送入太空,仲要把圍繞火箭嘅經濟體系帶動起飛。

官員透過建立覆蓋火箭、衛星、數據應用同旅遊嘅航天生態系統,作為中國推動航天成為戰略性新興產業嘅一部分嚟實施呢個目標。

最難嘅考驗,就係呢個生態系能否孕育持久嘅企業、投資同就業。

WHY WENCHANG?

文昌嘅優勢,從佢而家嘅地理位置開始。

大約北緯19度,距離赤道相當近,喺發射時地球自轉能為火箭提供額外推力,香港大學太空研究實驗室新空間計劃嘅教授兼大使李格里(Gregg Li)對 CNA 表示。


沿海嘅海岸線為佢提供另外一個優勢。中國較舊嘅發射基地——包括酒泉、太原同西昌——雖然仍然活躍,但多位於內陸,令火箭運輸變得更加複雜同昂貴,Space Industry 顧問 Orbital Gateway Consulting 嘅創辦人布雷恩·庫里奧(Blaine Curcio)表示。

「文昌係海邊,可以將火箭放上船,送到嗰度。」佢講。


呢個地理位置幫助文昌成為一個發射樞紐。

文昌嘅國家級發射場於2016年首度執行任務。近十年之後,呢個城市於2024年11月增設中國首個專責商業航天發射場——成為中國唯一同時擁有國家級同商業發射設施嘅地方。

但佢嘅野心唔止於發射。當局希望建立一個航天經濟體,聚焦旅遊同覆蓋製造、運營到下游應用等更廣泛嘅產業鏈,海南大學國際旅遊與公共管理學院謝翔翔教授如是講。

文昌市市長曹書瑜喺8月17日嘅新聞發佈會上表示,城市目標係成為「國際一流嘅航天空城」,並打造具全球影響力嘅航天集群。


截至四月,文昌國際航天城已聚集673家航天企業,與2021年的30家相比顯著增長。去年營收達到235.3億元人民幣(約35億美元),遠高於2022年的107億元;官方數據顯示增長顯著。

但香港大學的李教授提醒,僅有基礎設施不足以成事。

「現時未完,但文昌正逐步成為基地,」佢話。

YEARS OF WAITING

對於38歲嘅梁啟航,長樓居民同興建海景酒店嘅創辦人,文昌太空雄心嘅興奮感唔陌生。

佢以前都見過呢種情景。

「嗰度原本只係一個偏遠嘅小漁村,」佢話。

當中國喺2000年代後期開始發展文昌國家級發射場嘅時候,投資者跟隨下注,押注火箭會吸引遊客嚟到長樓同周邊海岸。


酒店係最早嘅下注之一。文昌希爾頓酒店於2015年開幕,本地投資者為預期嘅發射熱潮作好準備,成為城市第一間國際品牌嘅高檔酒店。鄰近棲水灣區嘅其他項目就較慢落實。

「好多人成為酒店投資者,」梁說。「但之後因為發射延遲,許多酒店都未完工。」

有啲甚至連混凝土外殼都未完工,佢補充道。

首發終於於2016年6月到來,與本地商家多數預期嘅時間表相差大約一年。然而,發射任務喺最初幾年仍然零星。

梁記得見到與航太相關嘅發展經歷「兩三波大起大落」。佢指的是:文昌被選作發射場後嘅初步投資熱潮、首次發射之後嘅樂觀情緒,及之後增長放緩嘅時期。

長樓同棲水灣周圍仍能見到早期浪潮嘅痕跡,未完成嘅建築同現成嘅度假村並列。喺南陽美麗匯,呢個於2020年竣工嘅商業綜合體中,CNA發現大多數商店即使喺發射日亦係關閉。

CNA 訪問期間,部分以往停滯嘅發展重新有動力,新的項目亦逐步成形。

呢次嘅分別係一個好明顯:發射數量多咗。文昌嘅國家級同商業發射場喺2025年一共完成咗21次軌道任務,較之前偶爾發射時大幅增長。

對於黃博東(24歲)嚟講,呢個變化帶嚟咗商機。

佢記得喺自己嘅高中就聽過文昌第一次發射嘅聲音,距離約30公里。

「所有學生都衝到窗前,不停抬頭望向天空,」佢話。


一個明顯嘅分別係:呢個時期火箭嘅發射越嚟越頻密。文昌嘅國家級同商業發射場2025年共進行咗21次軌道任務,與過去偶發發射相比,增長明顯。

對於黃博東(24歲)嚟講,呢個帶來咗商機。

佢記得喺高中時,距離大約30公里遠嘅地方聽到文昌首次發射嘅聲音。

佢回憶起自己喺高中時聽到文昌首次發射的場景,一直深深地印在腦海中。

「所有同學都跑到窗邊,抬頭望向天空。」

從長樓起飛的時候,陳、黃,同其他追火箭的人一起在梁家的興建海景酒店嘅屋頂觀景平台觀看發射。

但呢啲變化同時打亂咗以往嘅生計。

陳耀,26歲,與佢60歲嘅母親吳女士(只以姓氏識別)居住係長樓一個安置社區,嗰度收容咗喺國家級發射場附近村莊搬遷嘅居民。

佢哋喺2011年搬去嗰度,原因係佢哋嘅家園同田地被征用。

而家,佢哋打算喺屋頂改造成發射觀景空間,希望能為陳提供工作,因為佢之前離開海南去江蘇工作。

對吳女士嚟講,呢可能意味著佢個仔可以喺家附近工作。

「我哋快老喇,」佢講。「我希望佢可以喺附近搵到工,咁就可以照顧我哋。」


CAN THE BOOM LAST?

圍繞火箭做旅遊,蘊含自然嘅不確定性:發射日期可能會改變,任務可能失敗,打亂原本嘅計劃。

文昌喺8月10日曾清楚提醒人:一枚長征七A火箭喺起飛後唔久發生失敗。

從梁氏嘅興建海景酒店嘅屋頂觀景平台,CNA 同陳、黃同其他追火箭的人一起睇住火箭喺國家級發射場升空。

大約經85秒,歡呼聲變成驚訝嘅喊叫,火箭似乎喺天空碎裂。任務失敗,原因仍然喺調查中。

「而家講,仲太早,」Orbital Gateway Consulting嘅 Curcio 表示,認為對文昌嘅野心影響要睇失敗原因。如果呢次失敗與其他發射無廣泛問題有關,佢話呢次失敗「唔會實質影響城市作為太空樞紐嘅前景」。


對遊客嚟講,較常見嘅挑戰就係唔戲劇化:發射日程可能會改動。

四個由重慶前來嘅家庭本來打算以8月9日發射為海南之旅嘅核心,之後再去其他地方。當任務改延一天時,佢哋無法重新安排其餘嘅行程。

「我哋已經安排好所有睇發射嘅計劃,」同佢六歲仔同行嘅鄭Maggie Zheng講。

「但(我哋)嘅計劃趕唔上變化。我哋嘅房間同行程已經預訂,無法改到第二日。」

海南大學嘅謝教授表示,文昌需要為錯過發射嘅遊客提供替代體驗,從航天博物館同模擬體驗到海灘、美食與文化景點。

文昌航天超算文旅區副規劃辦公室負責人趙珊向 CNA 表示,該區嘅航天景點——包括專注於衛星數據同氣象科學嘅博物館——為遊客提供另一種體驗,超越單一嘅發射本身。

「對於未能等到發射嘅旅客,呢個係一個好嘅補充體驗,」佢話。


更大嘅問題係呢啲體驗喺火箭升空之後,能否留住遊客喺文昌。

王龍帶著14口之家,鄰近廣東自駕前往文昌,盼望喺上一趟錯過發射之後,今次可以睇到。

今次嘅時機恰好:呢家人嘅兩周海南自駕旅程相當靈活,能調整行程,喺文昌 catch 到火箭發射。

「我哋嚟文昌嘅主要原因就係為咗睇火箭,」佢講。

但文昌只係佢哋海南行程其中一站。佢哋本來唔打算喺嗰度過夜。發射之後,佢哋就前往萬寧,讓孩子可以衝浪。


對本地營運商嚟講,呢個模式係熟悉嘅。

「如果唔需要過夜,大多數人都唔會留喺度,佢哋會睇完就走。」梁講。

為咗改變呢個情況,商家正努力為遊客提供更多留宿嘅理由。

喺文昌希爾頓酒店,大約435間房中有約120間可以欣賞發射景觀,酒店總經理戴彼得話。酒店亦新增攀岩等活動同兒童節目,期望把發射旅程變成更長嘅停留。

「以前,發射日只係見火箭就走,」戴講。「而家,基本上延長到兩日甚至三日。」


BEYOND LAUNCHES

對文昌嚟講,真正嘅獎賞並非發射本身,而係圍繞發射所孕育嘅增長。

喺 iSpace 嘅文昌設施,CNA 見到其中一個成形:呢家商業火箭公司喺度建立製造同測試設施,部份嘅火箭生產已被納入遊客參觀嘅行程。

謝教授表示,文昌嘅機會在於建立更廣泛嘅航天產業鏈,從製造、發射,到衛星運營同數據應用。

「讓航天更加精緻、更加深入、更加完整,可能會成為文昌發展成為一個城市嘅必要選擇,」佢話。


除咗火箭,文昌亦正押注衛星升空後嘅發展。

航天超算中心提供處理同應用衛星數據嘅基礎設施。李教授表示,隨著更多產業價值係源自把衛星數據落地於地球,數據可能成為商業航天經濟中最重要嘅部分之一,例如地圖繪製、監測同其他數據驅動嘅服務。

但要建立嗰個經濟體系,唔單靠基礎設施。李教授認為文昌仍需要企業家、人才、資金、保險,以及能夠把衛星數據商業化嘅公司。

佢認為香港同新加坡喺資本、數據應用、保險同仲裁等領域可以發揮互補作用,借助佢哋喺金融同專業服務方面嘅優勢。

早期嘅連結已經出現:文昌嘅超算中心已經同香港大學研究人員喺衛星遙感同人工智能應用上合作,同時當地營運商亦喺瞄準新加坡作為海外衛星數據服務嘅基地。

「佢哋需要商機、需要數據、需要資金,香港同新加坡就能提供呢啲支援,」佢話。


製造業係較艱難嘅考驗。

到2035年,官員希望喺文昌本地生產嘅火箭同衛星都能喺城市兩個發射場進行發射。

但分析師 Curcio 質疑喺北京、上海等已有成熟航天產業嘅供應鏈同技術工人高度集中嘅情況下,文昌能否實際吸納大部分衛星製造生態系統。

同火箭唔同,衛星可以喺其他地方製造,再運送到文昌發射,佢講。

「挑戰在於你要建立整個生態系統,」佢話。

而呢意味著吸引能夠讓呢個系統運作嘅人去落戶。


陳,呢位追火箭嘅年輕人,清楚知道大城市嘅吸引力。佢話,年輕畢業生可能會選擇機會更大嘅地方。

根據官方數據,2025年私營部門工資平均月薪約為5500元人民幣,而在深圳大約為8300元,呢個數字顯示出呢種吸引力嘅差異。

而家,陳嘅航天工作收入唔多。佢仍喺追逐火箭、製作模型,試図將呢份熱情轉化為生意。

「我冇幾多具體嘅計劃,」佢講。「或許我會一步一步嚟。」

但佢知自己想喺邊度試水溫。

「因為我哋對航天有熱情,我哋選擇喺呢度落地,」佢講。


穎欣

穎欣

我長期關注香港政治、公共政策與公民社會,希望透過清晰而有脈絡的文字,把複雜議題說得更容易理解。對我而言,新聞不只是記錄當下,更是理解社會如何改變的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