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A BAY，北馬魯古省：經過長年在外地漁船上工作，阿卜杜拉·安巴爾十年前返回哈爾馬哈拉島北部偏遠地帶的勒里勒夫·薩瓦伊村，懷著安定平靜生活的願望。
佢組成咗一支由三艘漁船組成嘅小型船隊，每趟出海十二小時就能捕撈到最多半公噸嘅金槍魚同鯖魚。
「你可以距離岸邊十米就搵到魚，」這位64歲嘅老人話。「如果人哋肚餓，佢哋可以攞條細橫木舟，出海一兩個鐘，返嚟就食。唔過而家呢？」
呢個夢想並唔持久。
2018年，阿卜杜拉返家唔到兩年後，韋達灣對岸嘅一座鉻鎳加工設施開始運作，附近有一座六吉瓦嘅煤電廠供電。
曾經綠意盎然嘅山丘被剝去覆蓋，暴露出紅橙色嘅黏土，雨落落就會流入海中。
海洋曾經係平和嘅庇護所，如今卻被大型貨船侵佔，嚇跑了遷徙魚類，船錨亦喺當地珊瑚礁上摧毀原生魚類嘅棲息地。
其中部分船舶把煤運往韋達灣嘅發電廠，另一些每日又運送成千上萬噸喺哈爾馬哈拉山丘開採嘅鎳。
隨著時間推移，呢啲設施不斷蔓延，同時侵占西邊嘅科比村以及東邊嘅Gemaf同Sagea，海岸線長度擴展到11公里。
喺勒里勒夫、科比、Gemaf同Sagea，呢啲曾經安靜嘅社區同瞓覺型嘅漁村已轉變成為旅社同宿舍嘅繁華小鎮，道路因穿著工作服同安全帽嘅工人而變得擠塞。
同時，星光逐漸被工業燈光掩蓋，天空被濃煙遮住，空氣變得窒悶。
諷刺地，呢一切改變都係因應全球走向綠色、以減排為目標嘅推動，推動以電動車（EV）取代化石燃料動力嘅車輛。
鎳係電動車電池嘅主要成分之一；同時亦用喺不鏽鋼度高耐熱嘅原因，畀電池組殼更堅固耐用。
「鎳同其他大型項目往往以綠色發展為號召啟動，但留下一條社會同環境嗟嘅傷痕，」美國環保組織Climate Rights International嘅執行董事Brad Adams講。
印尼係全球最大嘅鎳供應國，年產量大約為220萬噸，約占全球產量嘅四成。隨住各國競逐實現淨零目標，國際能源署預測全球對鎳嘅需求到2050年會增至兩倍。
環保團體Mining Advocacy Network（JATAM）嘅Melki Nahar表示，呢啲如Weda Bay噉嘅地方，過去係潛水同觀鳥者嘅樂園，喺對鎳嘅需求急增下，郁郁蔥蔥嘅森林同寧靜嘅村莊已被礦產開發許可覆蓋，並被煉油廠同發電廠排放嘅霾覆蓋。
「喺印尼，呢種規模嘅剝削……最大受益者卻係工業化國家同佢哋嘅公司，而唔係當地人民，」佢話。
Mineral-rich Indonesia
鎳喺EV電池入面扮演住核心角色。由於鎳的電子喺多種材料之間走得更自由，富鎳嘅電池通常儲存更多能源，畀EV有更長嘅行駛範圍。
然而，鎳單獨化學性不穩定。過度充電或物理損壞會觸發連鎖反應，可能導致燃燒或爆炸。因此，電池級鎳通常會同鈷、鋁、錳等元素混合，以提高穩定性同安全性。
印尼係全球第二大鈷生產國——呢種通常同鎳一齊開採嘅金屬——年產量大約2.8萬噸，約占全球供應量嘅7%，但仍落後於剛果民主共和國，後者年產量超過17萬噸。
作為東南亞最大經濟體，印尼亦係全球第六大鋁土礦生產國，年產量約兩千萬噸；前三大生產國——澳洲、幾內亚同中國——分別年產量約為九千八千萬、九千七百萬同九千三百萬噸。
印尼每年生產嘅錳少於5,000噸，與South Africa、Australia同Gabon等主要生產國相比，呢個數字微不足道，分別大概係520萬、330萬、280萬噸左右。
來自海外嘅投資者
認識到印尼喺EV供應鏈嘅重要性，政府自2014年開始對原鎳礦出口實施部分禁令。對承諾喺本地建造煉油廠嘅公司，提供咗例外，全面出口禁令喺2020年生效前就已落實。
印尼礦業研究所嘅Irwandy Arif表示，禁令前印尼只具備把鎳煉成不鏽鋼嘅技術，呢個過程需要高溫熔爐；當時印尼喺把鎳煉成電池等級材料方面經驗不足，呢個技術需要更加複雜嘅化學技術。
歐洲同美國嘅投資者曾經表達過喺印尼建鎳煉廠嘅興趣，但最終帶來資金同技術嘅係中國公司，正符合雅加達尋求嘅條件。
「(中國公司)提出要以更低成本、更快速度建煉廠。佢哋有技術，亦有資金，因為佢哋獲得中國政府提供嘅巨大激勵，」Irwandy話。
中國試圖通過擺脫燃油車市場嘅飽和，轉而發展快速增長嘅電動車市場，從而躍居全球汽車產業嘅前列。
自2000年代初，中國已透過補貼、免稅及直接財政支援等措施投資超過2,300億美元，發展其電動車產業並掌控關鍵供應鏈。美國智庫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的研究亦指出，這一策略延伸至印尼，中國公司在鎳產業投入巨額資金與技術。
專家表示，呢筆巨額投資使印尼能夠加快創造收入同就業嘅步伐。中國公司亦提出管理整個項目——從融資、設計、施工到機械採購——讓工廠同煉廠喺短短幾年內建成。
「印尼只需要坐喺度，等煉鐵廠開動，咁就完成咗，」Irwandy向CNA表示。
快速擴張
印尼原礦鎳石出口禁令嘅影響非常顯著。
根據印尼鎳行業論壇（FINI）嘅數據，印尼鎳礦石生產量由2015年嘅780萬噸急增至去年嘅2.65億噸。
喺同一個十年間，發出386份鎳礦開採許可，覆蓋總面積達9,877平方公里，約等於新加坡面積嘅13倍。
單單喺哈爾馬哈拉，開採區域就延伸至2,560平方公里，約等於這座「K」字形島嶼面積嘅七分之一。
鎳煉廠嘅數量亦大幅上升，從2015年嘅六間增至2025年底嘅79間，另外全國各地仍有大約90間喺建設中。加工鎳嘅產量亦同步上升，喺同一時期由36.8萬噸增至220萬噸。
為咗以煉成品形式出口鎳，必須先喺國內加工——呢一點亦推高咗加工煉廠嘅數量。
呢啲煉廠分布喺東卡里曼丹、南卡里曼丹、中蘇祿瓦西、東南蘇祿瓦西、南蘇祿瓦西、北馬魯古同西巴布亞等省份，至今喺呢啲地區發現咗鎳資源。
呢個煉廠快速擴張已將偏遠地區如韋達灣打造成主要嘅鎳生產樞紐。灣沿線四個村莊而家吸引左大約8萬名印尼工人，來自全島各地，仲有數以千計嘅中國大陸工人。
有18間煉廠、11座煤電廠同深入哈爾馬哈拉山丘嘅礦權，韋達灣已成為全球最大嘅鎳生產樞紐，吸引住印尼、歐洲同中國嘅企業。
但呢個快速發展並非冇代價，亦帶嚟環境後果。
煤電廠排放嘅煙霧覆蓋喺韋達灣上空，灰塵落喺屋邨、農作物同漁船上。
根據印尼國家發展計劃部（Bappenas）於2025年6月發佈嘅一份論文，印尼加工鎳所需嘅電力有97%係由煤電廠提供。2023年，呢個行業消耗大約1000億千瓦時電力，足以為一百萬戶家庭供電一年。
單一煉廠每年可把鎳礦石加工成2萬至6萬噸電池原料，Bappenas估計，每加工一公噸電池級鎳，就會排放平均93噸二氧化碳當量。
相比之下，一輛普通私家車每年排放約4.6噸二氧化碳。
同時，大規模嘅森林砍伐同土地整治導致韋達灣喺大雨季節出現嚴重水災。
65歲嘅Adrian Patapata表示，佢喺科比村嘅社區在礦場到嚟之前已經容易水浸。但嗰陣，洪水只限喺科比河岸嘅少數地方，通常唔會高過膝蓋。
「而家水位升到呢度，」Adrian用掌心按喺胸口處描繪高度，「當水位上升時，我哋就喺上面瞓覺。」佢又指向自己木屋嘅樑架，喺呢度佢搭咗臨時平台讓家人渡過洪水。
最近一次水災喺八月發生，河水夾帶山腰上嚟嘅紅色同橙色淤泥，淹沒佢嘅社區六日之久。
多年嚟嘅洪水造成佢曾經依賴嘅農地大幅受損。「土壤再唔適合用啦，」Adrian講，佢補充話佢種嘅可可樹、木薯、香蕉等幾乎全部長得瘦弱唔健壯。
喺附近嘅Sagea村，居民都擔心自己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礦區而家就喺村莊邊緣，越推越近森林與山丘，呢啲山丘同森林係Sagea主要水源所在，包Sagea湖同Boki Maruru洞穴同地下河系——兩者都係旅遊景點同本地居民嘅飲用水重要來源。
「我哋見到周邊村莊發生嘅事，亦睇到嗰度環境嘅狀況，同清水供應越嚟越困難，」Save Sagea——一群反對開採嘅本地人組織嘅發言人Mardani Harid講。
「自 Halmahera 開採以嚟，科比河因上游開採而再也不可用；Le le le f 嘅Waesea河亦唔再安全，Ake Sake、Ake Doma同Wa le h河亦一樣。」
「我哋唔想 Sagea 嘅河流都出現同樣嘅情況。」
轉變步伐
工業部下游化顧問Raden Sukhyar承認，確有出現「治理不足」嘅採礦同工業流程，造成韋達灣等地嘅廣泛環境破壞。
「環境問題同其他議題，真係仲需要做嘅功課。」佢話。
2025年6月，Bappenas推出咗「印尼鎳工業去碳路線圖」，目標係到2045年實現81%嘅減排。根據路線圖，印尼希望減少對煤炭喺鎳工業入面嘅依賴，目標係61%嘅電力由水電供應，30%由太陽能發電，9%由風力發電。
但世界資源研究所警告，要喺 Halmahera 去碳化鎳活動可能相當具有挑戰性，因為當地缺乏現成嘅電網基礎設施同大型河流作水力發電。
「唯一可行嘅潔淨能源就係太陽能同風能，但兩者都受到土地限制，」該機構喺1月6日發佈嘅一份論文寫道。
印尼韋達灣工業園區（IWIP）——管理哈爾馬哈拉鎳生產樞紐嘅公司——表示，佢哋正努力減低碳足跡，目標每年減排400萬噸二氧化碳。
「因為我哋打算減排，而家正推動安裝太陽能板或電力儲存裝置，」IWIP嘅環境、健康與安全總經理Iwan Kurniawan於1月16日接受 Kompas.com 訪問時表示。
該公司正開發一座容量最高可達2GW嘅太陽能農場，約等於該地區現時電力需求嘅一半。Iwan 又稱，佢哋亦計劃發展容量最高可達500MW嘅風力發電站。
公司亦實施其他多項環境措施，例如喺河流集水區超過4萬公頃土地上種樹恢復開採區域、使用電動卡車運送鎳礦，同發展自家嘅有害與有毒廢物處理設施。
目前尚未清楚呢啲設施何時可以投入運作。
但世界資源研究所警告，喺 Halmahera 去碳化鎳活動，若冇現成嘅電網基礎建設同大河供電做支撐，將會面對挑戰。
「唯一可行嘅清潔能源係太陽能同風能，但呢兩者都受地塊限制，」該機構喺1月6日發佈嘅論文中寫道。
印尼韋達灣工業園區（IWIP）表示，佢哋正努力降低碳足跡，目標每年減排400萬噸二氧化碳。
「為咗減排，我哋而家正推動安裝太陽能板同儲能裝置，」IWIP嘅健康、安全與環境總經理Iwan Kurniawan於1月16日接受《Kompas》訪問時表示。
公司計劃建設一座最高可達2GW容量嘅太陽能發電場，約為目前該區電力需求嘅一半；佢哋亦打算建設最高可達500MW嘅風力發電站。
此外，佢哋仲提出喺40,000多公頃嘅河流集水區進行樹木復育、使用電動卡車運送鎳礦、並建立自家有害與有毒廢物處理設施等多項環境措施。
而呢啲設施何時正式投入運作，尚未有公開日期。
但研究機構世界資源研究所提醒，喺 Halmahera 去碳化嘅鎳活動可能會面臨挑戰，因為當地缺乏電網基礎設備同可供應水力發電嘅大河。
「可行嘅潔淨能源只有太陽能同風能，但兩者都面臨土地限制，」該機構喺1月6日發表嘅論文寫道。
印尼韋達灣工業園區（IWIP）表示，佢正努力降低碳足跡，目標每年減排400萬噸二氧化碳。
「為咗減排，我哋正推動安裝太陽能板同儲能裝置，」IWIP嘅健康、安全與環境總經理Iwan Kurniawan於1月16日接受Kompas.com採訪時表示。
該公司正計劃建設一座容量最高可達2GW嘅太陽能發電場，約等於該地區現時電力需求嘅一半。Iwan又稱，佢哋亦打算開發容量最多500MW嘅風力發電站。
公司表示，佢哋仲實施一系列其他環境措施，例如喺河流集水區超過4萬公頃嘅區域重新種樹、使用電動卡車運送鎳礦，以及建立自家嘅危險同有毒廢物處理設施。
目前尚未公佈呢啲設施何時會正式投入運作。
然而，呢個鎳下游加工策略嘅成功，亦帶嚟挑戰。印尼計畫將該策略擴展到其他27種礦物同商品，直至2040年，包括鋅、鋁土礦同銅等。
印尼已於2020年禁出口原生鋅礦，於2023年禁出口原生鋁土礦，於2025年禁出口原生銅。
然而，吸引投資者為非鎳礦開設煉廠仍然相當具挑戰性。相比鎳，印尼喺其他多種礦物領域並非全球主導玩家，亦面對來自產量較大、無出口禁令國家嘅激烈競爭。
不過，Zaki亦指出，處理某些礦物，如鋁土礦，需龐大資本同能源投入。呢啲能源需求高到只有喺水電供電嘅情況下，設施先具備經濟效益，唔適合喺煤電下運作。
「規模經濟要成立先得。」佢話。
對於Weda Bay當地嘅阿卜杜拉嚟講，前途越來越不確定。佢目睹周圍鄰居同親屬賣地搬走，佢哋嘅農田被納入礦權，屋宇被旅館同工人宿舍取代。
阿卜杜拉感到左右兩難，原本安靜嘅社區如今充斥住陌生人嘅聲音；空氣似乎變得悶熱；皮膚覺得癢；日常消費價格亦漸漸變得難以負擔。
樂里勒夫嘅生活越來越艱難。不過，呢度係佢家族世代認同嘅土地。
「我哋祖先把呢塊土地交俾我哋。礦山完工嗰日，仲係我哋喺度。」佢咁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