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達：印尼推出商品交易所計劃的成敗，將取決於它能否建立一個可信的基準，並說服生產商與交易商使用該交易所，專家表示。
該交易所預計於1月1日啟動，目標是對鎳產品、棕櫚油和煤等關鍵出口商品的價格產生更大影響。
這項計劃由普拉博沃·蘇比安托總統於8月14日在國會的2027財政預算演說中公布，立法機關對此反應熱烈。
「數十年來，印尼已成為全球某些最重要商品的最大生產國之一，」普拉博沃在對立法者說話時表示。
「然而，往往我們的財富價格——從我們的土地與人民的汗水中開採出來的價值——卻在海外、在其他國家的商品交易所被定價，並非由我們自己決定。」普拉博沃說。
「我請人民的代表們，哋想唔想繼續喺呢個狀況？」
「唔想！」立法者起身齊聲喊道。
以最簡單的層面來看，商品交易所是一個有組織的市場，將原材料生產商、製造商、交易商同金融機構聚集起來，買賣商品或與之相關的合約。
業界的回應各不相同。印度尼西亞鎳礦商協會（Indonesian Nickel Miners Association）長期爭取建立國家礦產交易所，歡迎此計劃，但強調資料完整性與清晰治理的重要性，路透社報導。
印度尼西亞棕櫚油協會（GAPKI）向Detik表示，該協會多數會員目前偏好直接與買家成交，而不是在商品交易所掛牌上市。
與此同時，印度尼西亞煤礦工人協會（APBI）在一份聲明中表示，現階段仍在觀察計劃如何落實，暫時不作更深入評論。
印尼同時擁有世界最大的鎳礦儲量，亦是全球最大的熱煤與棕櫚油出口國。
印尼商品交易所的計劃，亦處於逆風之中，例如鎳價急速下滑，從2023年的每公吨平均21,474美元降至2025年的15,349美元。
這一下滑促使政府把鎳礦礦石的生產目標從2025年的3.79億公吨降至今年大約2.5億公吨，企圖透過暫時性的稀缺性來推高價格。
新目標於1月公布後，價格在4月攀升至每公吨19,350美元的兩年高位；之後價格回落至8月約每公吨1萬7千美元左右。
在尋求打擊以非法手段的貿易行為方面，印尼還希望抑制所謂的轉讓定價，即公司為了避免較高的稅與關稅而把貨品以過低價值賣給海外的姊妹公司，以及低價開具發票以逃稅的行為。
普拉博沃推出一系列政策以解決這些做法，包括五月提出的「將出口集中於單一公司」的計畫——名為 Danantara Sumberdaya Indonesia，由主權財富基金 Danantara 掌控。
該計畫令商品市場震盪，雅加達不得不澄清：商品出口將受到監控而非由 Danantara 控制。
普拉博沃的最新舉措就是商品交易所。
「在交易所形成的價格將成為海關與稅務等多家機構的參考基準，」雅加達帕拉米達尼大學（Paramadina University）經濟學家威賈揚托·薩米林（Wijayanto Samirin）表示。
像薩米林這樣的專家告訴 CNA，若有自家交易所，印尼就能更好地反映其所生產礦物與商品的戰略價值，但當局需要說服生產商與交易商，讓他們從較成熟的交易所轉移出來。
How exchanges become price benchmarks
在最基本的層面，商品交易所是有組織的市場，將原材料生產者、製造商、交易商和金融機構聚集在一起，買賣商品或與之相關的合約。
由於生產、加工和運輸一個商品可能需要數週甚至數月，交易所的活動大多圍繞期貨合約展開——即在未來某日期以已商定的價格買賣特定數量與質量的商品的協議。
對生產者與買家而言，期貨提供了一種對抗價格波動的保護方式。交易商與其他金融投資者也根據對未來價格走向的預期買賣這些合約。
「所有這些市場參與者必須考慮供需變動、天氣、政府政策以及全球經濟在未來日子、未來幾週甚至幾個月中的可能變化，」 INDEF（開發經濟與金融研究院）研究員塔希德·艾哈邁德（Tauhid Ahmad）說。
交易所聚集的生產商、消費者與交易商越多，其流動性就越高──能在不讓價格出現劇烈波動的情況下，順利地進行大量交易。
隨著時間發展，一個高度具流動性且受信任的交易所，會成為整個行業在決定某種商品價值時所參考的地方，即使某些交易實際上從未在該交易所進行。
例如，倫敦金屬交易所（LME）已成為工業金屬如鋁、銅和鎳的全球價格基準之一，而馬來西亞證券交易所衍生品則成為棕櫚油行業的國際領先基準。
作為棕櫚油、鎳產品與熱煤的主要供應國，印尼有潛力在這些商品的定價方面發揮更大影響力，但僅僅成為大國生產者還不足夠。
「要贏得市場信任，交易所必須證明其價格具有可信度，並且由透明且治理完善的程序支持。交易所還需證明它具備檢測並應對價格操縱或直接詐欺的機制，」塔希德說。
「要讓市場信心建立，可能需要數十年，交易所才能成為普遍認可的價格基準。」
專家指出，對印尼而言，建立這種信心在當前金融市場受到更嚴格審視的時刻，將是一項挑戰。
今年全球指數提供商 MSCI 指出對印尼股票的所有權與交易透明度的關切，這一年中測試了投資者對印尼證券市場的信心。
如果改革不足以在11月的評估中提升到新興市場地位，MSCI便有降級為邊緣市場的可能性。
同時，過去12個月印尼貨幣對美元的價值下跌約7.8%，在印尼資產全面性拋售潮中更顯著。
「如果新交易所的合約以印尼盧比計價，這將為國際投資者增加額外的不確定性，」塔希德表示。
CONCERNS OVER FEES
印尼也需要讓本國的商品生產商相信，在新交易所交易實際上對他們有利。
印尼已透過 ICDX 擁有棕櫚油交易所，但「交易量仍然非常少」——棕櫚油協會（GAPKI）主席埃迪·馬爾托諾（Eddy Martono）在8月19日向 Detik 說。
根據 ICDX 網站，印尼大約2,000家棕櫚油公司中，只有約50家註冊在該交易所進行交易。
同時，Katadata 新聞網站報導，印尼在2025年出口的棕櫚油總額為511兆印尼盧比（約287億美元），其中在 ICDX 進行交易的只有2.69兆盧比。
埃迪表示，許多棕櫚油公司因為會員費、交易費和結算費等交易所交易相關費用而卻步。
相反地，生產商可直接與買家交易，無需承擔這些費用，並且在直接交易時甚至可提前收到高達100% 的預付款。這些直接交易往往以馬來西亞衍生品交易所的現貨價作為參考。
「實際上，價格是相當透明的，」埃迪表示。
分析師表示，印尼可嘗試透過降低在 Icomex 交易的成本，以克服這些顧慮。
「對於許多參與者而言，這是一件大事。若礦工在鎳等商品上取得更好價格，但卻要承擔額外成本，這又有何益處呢？」雅加達智庫「經濟與法學研究中心」（Center of Economic and Law Studies）執行董事 Bhima Yudhistira 說。
普拉博沃已指示金融服務管理局（OJK）制定該交易所的規章，並於9月17日推出相關規定。
他亦任命 OJK 的前副署長（消費者保護）薩吉托（Sarjito，本名一名式稱呼）為商品交易監管主管的唯一候選人，該人以單名著稱，負責新交易所的監管與秩序。
在國會金融委員會於8月24日為該職位進行的「適任與資格」聽證會中，薩吉托表示，自己致力於建立一個「透明、公正、井然有序」的交易所。
「交易所第一日不必一定要發展得很龐大，但必須在第一筆交易就獲得信任，」他在路透社報導中表示。薩吉托指出，首要的任務是明確規定必須在交易所交易的商品品項。
他又表示，通過交易所進行的交易將成為強制性規定，但尚未清楚這是否涵蓋出口導向的銷售或國內銷售。
然而，分析師警告，要求商品交易必須經新交易所成交，可能會為已與海外買家簽訂長期合約的公司帶來困難。
「有很多法律風險，因為必須修改合約以符合交易所的要求，」Bhima 說，並補充這可能使印尼在國際仲裁中暴露於爭議之中。
GAPKI 的埃迪也擔心生產商會被強制加入新交易所。
「如果過多的政策使我們的價格變得不具競爭力，買家就會尋找其他選擇，」他表示，指的是像菜籽油或葵花籽油等其他植物油。
INDEF 的塔希德表示，新交易所的規章必須避免干擾現有合同，或給買賣雙方帶來法律上的複雜情況。
政府亦需清楚地溝通新系統的運作方式，以回應市場參與者的顧慮，他說，質疑規則與交易所啟動的時限是否「過於雄心勃勃」。
START SMALL?
帕拉米達尼大學的Wijayanto認為，新交易所應該先從少量商品開始，動作宜由小做起。
以少量商品開市，可以讓運營商發現交易、清算和結算系統可能出現的問題，評估交易手續費是否具競爭力，以及判定現有合約是否會因新規則而產生未預期的複雜性。
「它需要循序漸進地實施，應該先做一次試運行，」他說。
專家表示，採取漸進式方法並不少見。
例如，馬來西亞交易所衍生品在1980年以「吉隆坡商品交易所」之名創立時，最初僅推出原棕櫚油期貨合約。
之後亦相繼推出其他棕櫚油產品的期貨合約，如精煉油、漂白脫臭棕櫚油以及棕櫚核油，以及大豆、黃金和錫等其他商品。
「成功的交易所必須不斷在科技、交易與清算系統上投入，推出新產品和激勵措施，以吸引不同類型的投資者，並根據市場變化調整規則，」INDEF 的塔希德說。
對於某些交易所而言，成長初期也會出現痛點。
例如馬來西亞交易所，最終透過多次併購與重組，才走到今天的形式。
至於中國的交易所，則在1990年代初的市場改革初期，需配合嚴格的政府整頓計劃與整併，以抑制過度投機和市場波動。
這些計畫使得期貨交易所的數量從1994年的約50家，於1998年只剩下三家——上海、鄭州和大連——之後，存活下來的交易所已發展成為全球主要的大宗商品市場，其期貨合約亦吸引國際參與者。
分析師表示，印尼可以借鑑其他地區交易所的痛苦與收穫；若成事，Icomex 的回報將相當可觀。
「擁有自家交易所，能提供一個反映印尼戰略礦產價值的參考價格，」帕拉米達尼大學的 Wijayanto 表示。
對本地生產者而言，這意味著他們的商品價值有了更清晰的圖景，可能減少對層層交易者與中介的依賴。
但若 Icomex 所產生的價格被視為反映政府希望商品值多少的價值，而非國際買家認為的市場公允價值，系統也可能反過來帶來風險。
「這反而可能引發公司治理問題，影響出口，」Wijayanto 說，並補充道，這也可能影響印尼更廣泛的商品市場信譽，迫使買家轉向其他來源購買商品。
「建立此交易所的計劃必須謹慎推行，並作充分準備。」
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