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尼泊爾與西藏邊境出現嚴重的閃洪，摧毀了家園、道路、橋樑，以及當地的水力發電項目。Bhote Koshi 河的氾濫影響約 50,000 名居民。到週五（8 月 28 日）為止，死亡人數超過 500，另有數百人失蹤，包括國際遊客。
這片位於喜馬拉雅山區的地區尚未從 2025 年 Bhote Koshi 洪水造成的災難中恢復，當時洪水沖毀了一座連接尼泊爾與中國的「友誼橋」，導致貿易和運輸中斷了數月，當時有九人喪生。
在斯里蘭卡，近來的洪水與山泥傾瀉影響了仍在從風暴 Ditwah（Ditwah 颶風）造成的廣泛破壞中恢復的社區。由於尚無足夠時間從風暴中恢復，社區亦缺乏抵禦進一步洪水的保護措施。直接受影響的人數超過 15,000，八月份有 6,800 人被迫流離失所。
災害風險通常會考慮下一次洪水、山火、颶風或乾旱有多嚴重，但尼泊爾與斯里蘭卡的案例展示了另一個常常被忽略的層面：社群可以多快復原，以及是否能在下一次災難到來前完成復原？
災難往往不會讓地方回到災前的樣子。道路與橋樑可能仍受損。家庭可能已耗盡儲蓄。企業可能仍在為生意掙扎。政府仍在籌集資金進行重建，醫院及其他公共服務亦承受壓力。
如果另一個風險在這些系統尚未完全復原時出現，它遇到的不是災前的社區，而是一個韌性較低、基礎設施薄弱的地方。
恢復差距
理解呢個現象的一個有用方法，係透過「恢復差距」：復原所需時間長短與下一次具破壞性災難出現前可用時間長短之間的關係。
想像兩個經歷相似洪災的社區。其一的上一個重大災難是在十年前發生，房屋已重建，基礎設施修復，緊急資源亦已補充。另一個在六個月前剛發生另一場災難，道路仍在維修，家庭仍在流離失所或背上債務，公帑仍在為重建支付。兩地的洪災在物理上可能相似，但後果卻未必相同。
未完全恢復的情況可以顯著增加長期損失。2025 年對菲律賓反覆洪水的研究顯示，因為未恢復，2000 至 2018 年的損失增加了 40%。這提示反覆災難的損失並不總是單純相加。第一次災難可以改變下一次災難出現的條件，隨之而來的災難影響也可能更加嚴重。
恢復有多重時鐘
恢復常被描述為社區是已恢復還是尚未恢復，這種過於單一的二元說法不太貼切。實際上，它更像是一個滑動的刻度。
電力與自來水供應可能在數日內恢復。受損的道路可能需要數月修復。重建房屋可能需要數年。
企業或可能在背著大量債務的情況下重新開業。家庭財務、生態系統與心理健康的恢復時間表也可能完全不同。
因此，一個地方可能根據某一指標看似已恢復，但根據另一指標卻仍高度脆弱。
美國新奧爾良在 2005 年卡特里娜颶風之後，花費超過十多年才實質上完成物理與結構復原。雖然基本的緊急行動與電力復原可能在數週至數月完成，但整個社區的重建、人口穩定以及主要防洪系統的提升卻跨越了 15 年或以上——而且這只是在全球最富裕的國家之一的案例。
恢復亦存在不平等。較富裕的家庭可能擁有保險、儲蓄和信貸，而較貧困的家庭往往資源不足，難以修繕房屋、替換財物或吸收失去的收入。就卡特里娜而言，許多原本擁有颶風保險的貧困家庭，因損壞被認為屬於洪水範疇而非颶風，理賠反而被拒絕。因此，影響災後恢復的，不僅是災與災之間的時間間隔，還包括在此期間能夠完成多少恢復。
當氣候變化改變極端天氣的頻率或嚴重程度時，這個問題變得越來越重要。如果重建需要五年，但在兩年後又發生另一場破壞性事件，災難之間的間隔就會與恢復所需時間發生競爭。這應該改變我們管理災害風險的方式。
測量恢復，而非只係損失
政府通常善於記錄直接損失：受損的建築、流離失所的人口、毀壞的基礎設施以及財務成本。但政府亦需要了解幾個月或多年之後仍未修復的部分。
恢復監測需要涵蓋住房、基礎設施功能、商業活動、家庭財政、公共服務及流離失所情況。問題不應只停留在「我哋損失咗幾多？」；應該延伸到「尚存多少脆弱性？」
災難並非孤立事件。洪水、山火、乾旱和風暴往往分開評估。呢啲評估固然重要，但社區對呢啲風險的承受，是通過同一套基礎設施、經濟與人口來發生的。
一次事件造成的道路損壞，下一次撤離時可能需要使用。今日削弱的電力系統，明天可能為醫院或供水服務提供支援。因此，風險評估應該考慮可行的災害序列，以及下一次災難發生時關鍵系統可能的狀態。呢個並非意味著要預測未來災難的確切順序；而是放棄「每次新災難都要遇到完全復原的系統」的假設。
恢復不應只被視為剛發生災難的最終階段。佢亦係為下一步做準備。儀式化地恢復基礎設施、支援家庭以及快速重新開啟基本服務，能減少帶入下一次事件的脆弱性。
但若只是重建同樣易受損的系統，就會重蹈覆轍。因此，恢復應該結合速度與適應性：增強的基礎設施、更好的冗餘、改良的緊急計劃，以及對本來需要最長時間才能復原的社區提供更大支援。最近的研究顯示，政府在確保快速、高效、有效的恢復方面扮演著關鍵角色。
在問「下一場災難會有多嚴重？」的同時，我們亦應問「到達時我哋可以復原到幾多？」因為下一場災難並非從零開始；它會繼承上一次留下的痕跡。
Taha Rezaei 是埃克塞特大學環境與土木工程的博士後研究員。Mark Maslin 是倫敦大學學院地球系統科學教授。本評論首次出現在 The Conversa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