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本週末對沙特阿拉伯利雅得國際機場的致命襲擊造成逾十人死亡、數百人受傷，這一發展在胡塞武裝與沙特的衝突中引發譴責，巴基斯坦與土耳其亦作出譴責。 三國——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與土耳其——於八月簽署「麥加聯防協定」。這項協定聲稱對一國的武裝攻擊等於對所有簽署國的攻擊，讓人聯想到北約的第五條。隨著由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裝在沙特境內攻擊戰略目標、並威脅經由紅海至印度洋的商船，該協定的重要性再度提升。
10月5日，三國啟動其集體防禦承諾，協商向沙特迅速動員軍事能力。對巴基斯坦而言，問題在於伊斯蘭堡究竟會以多大程度捍衛利雅得，特別是如果這樣作會提高與伊朗爆發全面衝突的風險。
答案似乎不會太極端，至少在直接戰鬥層面上如此。雖然伊斯蘭堡已派出地面部隊，但其支援很可能優先採取防禦性部署、情報共享、武器轉移與後勤支援等方式，從而在履行承諾的同時，盡量減少捲入周邊地區以外昂貴戰爭的風險。
A SELF-INFlicted PREDICAMENT
巴基斯坦的困境在很大程度上是自作自受。伊斯蘭堡長期依賴沙特阿拉伯提供財政援助、能源供應，以及為數百萬巴基斯坦工人提供就業機會。兩國之間也維持廣泛的軍事聯繫，巴基斯坦部隊人員歷來為沙特部隊提供訓練與顧問服務。
因此，該協定成為兩國長期密切關係的合理延伸，承諾加強巴基斯坦的經濟動脈與在區域的地位。然而，表面上看似低成本的戰略承諾，卻可能迅速演變成一筆成本不菲的軍事義務。
儘管協定要求巴基斯坦捍衛沙特，但並不必然需要對胡塞武裝展開進攻行動。伊斯蘭堡仍保留展現團結的空間，同時限制暴露面的程度。
然而，其言辭相當強硬。9月29日，巴基斯坦國防部長卡瓦贾·阿西夫宣稱：「任何沙特的敵人，都是巴基斯坦的敵人。這點應該非常清楚。」這類表態讓利雅得感到安慰，但也提高了巴基斯坦可能難以達成的期望。
事實上，巴基斯坦或已開始超越口頭支持的階段。據多家報導，巴基斯坦與土耳其的軍事裝備曾支援沙特在也門的行動，包括最近在巴布艾曼德海峽附近的反攻。
儘管尚未直接參與戰鬥，這顯示伊斯蘭堡的介入可能在不正式開戰的情況下加深。支援沙特行動與與沙特部隊並肩作戰之間的區分，可能會變得越來越難以維持。
PATHWAYS TO DEEPER INVOLVEMENT
巴基斯坦面臨多條走向更深介入的路徑。駐沙特的巴基斯坦人員可能成為胡塞武裝的導彈或無人機攻擊的受害者，從而引發報復壓力。巴基斯坦的飛機也可能捲入戰鬥，即使只是有限度的攻擊，也可能引發對巴基斯坦人員或設施的攻擊。
海上安全行動可能使巴基斯坦海軍艦艇在巴布艾曼德海峽周邊暴露於胡塞武裝的攻擊，使巴基斯坦進一步捲入印度洋衝突。
或許最大的風險是與鄰國伊朗的對峙。伊斯蘭堡希望與德黑蘭保持務實的關係，以管理跨境武裝和不穩定。兩國於2024年1月曾爆發軍事打擊，顯示緊張局勢可以多快升級。巴基斯坦在促成美國與伊朗結束戰爭的外交努力中，也不願意危及其在華盛頓與德黑蘭之間的外交角色。
在伊斯蘭堡強硬的語氣背後，實質是一種謹慎的外交策略。巴基斯坦保存與伊朗的管道，並考慮協商結束胡塞衝突的提案。捍衛沙特領土固然重要，但參與針對伊朗支持的力量的更廣泛行動卻是另一回事。伊斯蘭堡更希望先達成前者，避免被捲入後者。
核武器為另一層複雜性。作為核武裝國家，巴基斯坦與非核沙特簽訂了集體防禦安排，這引發了對其嚇阻力量未來是否會延伸至利雅得的疑問。
目前尚無公開承諾建立所謂的核保護傘，該協定亦不自動要求核報復。土耳其已從北約的核威懾安排中受益。
然而，關於巴基斯坦核角色的模糊可能造成沙特的非現實期望，以及對手的危險性錯誤判斷。
RISK OF SIMULTANEOUS INVOLVEMENT
中東衝突也可能將巴基斯坦的注意力與資源從其最主要的安全關切——印度——身上轉移。去年四日戰爭在停火後結束，但新德里表示代號 Sindoor 的行動仍以對巴基斯坦目標的打擊而搁置，尚未終止。
伊斯蘭堡必須為東部與西部同時出現的安全危機保持準備，同時承受履行對沙特承諾的壓力。管理東西兩端的同時安全危機，對巴基斯坦的軍事規劃者而言並不具吸引力。
這些互相競爭的優先事項暴露了巴基斯坦新承諾的根本問題。利雅得期望得到可信的軍事援助，但伊斯蘭堡必須在對伊朗的對峙、將資源從印度轉移、以及被捲入中東衝突之間做出取捨。
巴基斯坦或可暫以防禦性支援來處理這些矛盾，但衝突拖得越久，維持這一界線就越困難。
Derek Grossman 是「印太解決方案」的創辦人兼首席分析師，該地區地緣政治諮詢公司。他亦是美國南加州大學政治學與國際關係實踐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