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印度總理莫迪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出現長達二十秒的握手，以及一份長達一百四十段的聯合聲明——這些都是最近 BRICS 峰會的頭條成果，顯示出讓這個分歧甚多的集團維持團結的價值與挑戰。
為期兩日的峰會，恰逢該集團成立二十周年，同時也是首次以11個成員國及10個夥伴國舉行，於9月13日於新德里落幕。背景是中東地區的戰爭，讓多個成員國在對立陣營之間被牽涉其中。
BRICS——由巴西、中國、埃及、衣索比亞、印度、印尼、伊朗、俄羅斯、沙特阿拉伯、南非及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組成——在峰會開幕前就顯示出內部分歧的明顯特征。伊朗與阿聯酋在更廣泛的衝突中處於對立，伊朗關聯的胡塞武裝亦對沙特展開攻擊。印度與中國在尚未解決的喜瑪拉雅山邊界爭端，以及在更廣泛的BRICS議題上的競爭，使雙方都力圖把自己定位為全球南方的主導發聲者。
這些分歧在五月舉行的外長會議時已經讓集團未能談成一份共同文本，雙方在伊朗戰爭問題上的立場難以調和。最近峰會前的談判延宕四日，談判直至9月12日凌晨才有進展，難點主要集中在關於西亞、或中東的段落。
最終形成共識，BRICS領導人呼籲在中東地區實行「最大克制」，卻不指名由誰實施。這讓11個成員國得以簽署文本，同時維持各自的國家立場。
在分歧最尖銳的議題上，能讓所有成員同意的文本不應被輕視，但語氣上的淡化顯示的更多是對分歧的解決仍然遙遠——也就是說，共識的生長空間正逐漸收窄。
召集力
今次峰會最具深遠影響的發展，發生在全體會議之外。
習近平先生上屆金磚峰會於里約熱內盧缺席，亦已有七年未曾訪問印度。在新德里，他與莫迪在印度境內進行自2020年邊界致命衝突以來的首次雙邊會面，雙方同意兩國應成為伙伴而非對手。
兩位領導人之間的握手約二十秒，廣為重播，凸顯此會面在多年冷淡關係之後的重要意義。
伊朗總統在峰會期間於阿布扎比王儲旁邊會面了，這是自戰爭爆發以來他們的最高層次接觸，雙方代表團之後亦指出情況有降溫跡象。結果會帶來什麼，目前仍不清楚，但這超出了雙方單獨談判能安排的範圍。
這種在衝突且利益與目標差異巨大之國家之間的會面，在某程度上要歸功於近年來金磚集團的擴張。例如，沙特阿拉伯與伊朗——長期的對手，儘管北京促成雙方重啟外交關係的協議——於2023年加入成為成員。
這樣高度分歧的集團注定不會以單一聲音說話。不過，它確實可以把利益相互競爭的國家聚集到同一張談判桌上。
共識的局限
當成員對結果沒有直接利害關係時，達成協議較易。這在聯合聲明中已經很清楚——集團最具實質承諾的部分是財政性質。
領導人鼓勵新開發銀行（NDB），前身為金磚發展銀行，擴大本幣融資，讓發展中國家能以本國貨幣借款，從而避免因匯率走弱而推高債務風險。這是一個不顯眼但切實的解決方案，針對把較貧窮經濟體推入反覆危機的問題；世界銀行在這方面的回應一直較為緩慢。
The declaration also noted progress on the BRICS Multilateral Guarantees initiative launched in Rio, meant to draw private capital into projects that struggle to attract it.
The scale remains modest. The NDB has approved 139 projects worth about US$43 billion in a decade, against the 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s US$69 billion across 350 projects committed over the same period. Still, it points to where BRICS has been most useful – as an additional source of finance for countries that want more options than established institutions provide.
On wars and trade disputes, alignment required delicate balancing and careful phrasing.
Iran signed the joint declaration but left with less than it took from Rio, where the 2025 joint statement condemned the US military strikes against it that year. This time in Delhi, the declaration reiterated its “serious concern over attacks on civilian infrastructure and IAEA-safeguarded nuclear facilities” but dropped the “strong condemnation”. The difference is that the UAE, which Iran has launched repeated attacks on, is now a party to the war rather than an onlooker.
The Delhi statement also made no mention of the Ukraine war, a departure from last year’s summit.
When it comes to trade, the language follows a similar pattern, voicing serious concern over unilateral tariff measures and condemning secondary sanctions without naming the United States. This was unsurprising when several members are managing their own trade and security relationships with Washington. The restraint also suits members who resist seeing BRICS cast as an anti-Western bloc.
WHAT LIES AHEAD
一個在利害關係不多時最易達成一致的集團，往往容易被外界誤解。
BRICS 曾被視為西方主導秩序的替代方案，當各國紛紛加入時，又被視為在伊朗戰爭曝露其限制時的「不重要」力量。此次峰會以成功落成的聯合聲明收場，儘管成員間存在明顯分歧，這有助於消解後者的看法。但若只是達成不觸動分歧的共識，BRICS 就容易被人批評為只談不做的會談平台。
展望成員資格，現時新穎的成員入會動機顯得更務實。雖然美國總統川普曾威脅對被視為與 BRICS 結盟的國家征收關稅，但對成為成員的興趣仍然存在。吸引力在於市場准入、替代融資，以及在規則可能發生改變的座位。
例如，東南亞地區已作出相應調整。印尼成為正式成員，而馬來西亞、泰國和越南則成為夥伴國，取得進入門票卻無需承擔正式成員的義務，也不會看似選邊站。
擴張對一個尋求共識的異質性集團而言，既是甜蜜點也是利刃。新增成員會增加集團的權重——畢竟該集團現在佔全球總經濟產出超過四成——但同時也會縮窄成員能在何處達成共識的範圍。不過新德里峰會已清楚顯示，共識的空間正在變窄。
中國預計於2027年接任主席。習近平將 BRICS 稱為新興市場與發展中國家團結最重要的平台。作為集團最大經濟體且一直倡導擴大，對於北京而言，這個雄心處於有利位置。
然而，邁入第三個十年，金磚的問題並非在於成員是否能以同一聲音發言，而是在於：一個以包容差異為根基的集團，是否能讓其不只是發出宣言，而是帶來實際的改變。
Nazia Hussain 是南洋理工大學李光耀國際研究院 RSIS 的多邊主義研究中心副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