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經過數十年的努力,旨在為南海爭端制定規則以便管理爭議,東盟與中國至今尚未就這條高度有爭議性的水域的行為準則完成談判。
在週日(11月15日),在馬尼拉舉行的東盟領袖峰會第一天,菲律賓外交部長特蕾莎·拉薩羅表示,談判文本大約有80%的內容已臨時達成共識,但同時承認「尚未有結論」。
她稱,東盟成員國與中國之間立場分歧,以及談判所需的時間,是今年無法最終定案的原因。
CNA 訪問的專家指出,主要的談判障礙包括該規範的地理範圍以及是否具法律約束力等,這些難以克服。
「東南亞的聲索方與中國之間必須建立互信,」ISEAS-Yusof Ishak研究所的 Ian Storey 博士,該所首席研究員如是說。「就菲律賓與中國而言,信任赤字在近年來不斷擴大。」
菲律賓一直把完成談判作為其東盟主席任內的首要任務。現今該任務將於2027年新加坡接任該區域集團輪值主席國時轉移。
CNA 研究為何達成協議如此困難、有哪些問題尚未解決,以及一份完成的規範是否真會改變南海的行為模式。
WHAT IS THE CODE OF CONDUCT?
《行為準則》旨在建立管理有爭議的南海緊張情勢的規則,該海域的中國廣泛海洋主張與數個東南亞國家的主張交疊。
此類規範的起草努力可追溯至1995年的東盟會議,當時旨在管理南海的重疊海事爭端,CSIS(全球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 Gregory Poling 如是說。
「它不是要劃定島嶼的所有權,而是要設置一條大家都能同意的交通規則,讓各方能遵循,」Poling,CSIS 東南亞方案與亞洲海事透明度倡議的主任兼高級研究員,如是說。
然而,談判在1998年東盟內部就草案達成一致,並提交給中國時陷入僵局,他補充道。
「正因如此,他們不得不選擇不具有約束力的《南海各方行為宣言》(DOC)。而東盟始終主張,這應立即引向《行為準則》的談判,DOC 只是過渡性措施。」
二十多年後,南海的對峙仍在持續。
菲律賓與中國在該水道上曾多次發生對峙。馬尼拉指責北京在其專屬經濟區內屢次採取具侵略性的行動,包括危險機動、使用水炮以及干擾補給任務。與此同時,中國指稱菲律賓侵入其所聲稱的領土。
其他東盟國家,如馬來西亞、越南與汶萊,也與中國有重疊的主張。雖然印尼並非主張國,但其位於南海邊緣的北納土水域,亦發生了印尼海岸警衛隊與中國漁船之間的衝突。
WHY HAVE NEGOTIATIONS TAKEN SO LONG?
拉薩羅稱,仍有幾個關鍵問題尚未解決,其中包括該規範是否具有法律約束力。
「東盟國家與中國在如何處理問題上也存在分歧,」她在週日於 ASEAN 峰會向記者表示。
專家告訴 CNA,另一個根本障礙是該規範的地理範圍:各方尚未就其規則將在哪些地方適用達成明確共識。
「這裡問題一直是:即使你同意某個地理範圍,作為其中一方,你是否因此在實質上承認其他各方的主張呢?」南洋理工大學 S. Rajaratnam 國際研究學院(RSIS)的 Collin Koh 博士這樣表示。
例如,中國不希望在地理範圍內包含西沙群島(越南稱作黃沙群島),而越南則希望把它納入其中。西沙群島由北京控制,但被越南聲索。
中國在南海的廣泛主張與多個東南亞國家的專屬經濟區發生重疊,使情況更加複雜。
Koh 表示,東盟國家必須考慮若接受以中國所主張的邊界為基礎的地理範圍,是否會被解讀為對北京主張的默許。
「如果中國希望地理範圍涵蓋所謂的十大魚尾線的內部範圍,從東盟的角度若你接受這一點,是否意味著你實際上承認中國對此擁有合法的十段線主張呢,」他說。
Poling 補充說,中國也想包括其聲稱範圍內的區域,包括靠近馬來西亞的水域以及更南端與印尼水域重疊的部分。
「於是就出現一大堆問題,『如果我們連談論的地點都無法達成共識,該怎麼制定規範?』」他說。「若無法決定爭議地點,就無法管理爭端。」
Another major question is whether the eventual agreement would be legally binding.
Poling said that China’s preference would be for a code that is not legally binding.
Negotiators must also agree on what behaviour the code would seek to restrict.
RSIS’s Koh said the parties would have to define what constitutes a provocative action or conduct that goes against “the spirit of self-restraint”. This topic, he said, would be “contentious”.
「你需要界定那些具體行為是超越克制精神的……以及你們的行為是否被視為具挑釁性,」他解釋道。
「本質上,它又回到2002年的 DOC,該文件並未就這些要點給出明確界定,留給各方自行詮釋,」 Koh 補充,並補充說這種開放性使其「非常容易被各方詮釋」。
COULD A DEAL BE REACHED NEXT YEAR?
菲律賓曾把在2026年結束談判作為其東盟主席任期內的關鍵優先事項。
拉薩羅表示,馬尼拉已取得實質性進展,臨時同意文本的比例已由大約50%提升至80%。
她亦表達信心,相信於2027年接任該組織輪值主席國的新加坡,「明年就能完成相關討論」。
然而,分析人士警告稱,80%的數字並不意味著協議就快完成。
「最後的20%才是關鍵部分,」Poling 說。
「任何談判都一樣,難點在於最後一部分。說你已完成80%意味著你已完成較容易的部分,」他說,並補充說,今天阻礙該規範的許多同樣議題在1990年代末也曾阻礙進展。
Storey, meanwhile, said three main obstacles would have to be overcome for an agreement to be reached.
“All the parties must be willing to compromise, and ASEAN must forge a consensus among the member states on the outstanding issues,” he said.
Trust would also be needed between China and the Southeast Asian claimant states, he said.
“Even though Singapore is a skilled diplomatic operator, forging a consensus within ASEAN and between ASEAN and China is going to be a very tough challenge.
“But hopefully Singapore will be up to the task and this time next year we’ll have a comprehensive, substantive and legally-binding (Code of Conduct),” said Storey.
Koh said much of the text agreed so far was “likely the tidying up of repetitive language on practical security cooperation measures”.
The remaining 20 per cent could include more difficult confidence- and security-building measures, as well as clauses “that will truly make a difference in promoting real peace and stability in the South China Sea”, he said.
“I suspect (these) are also the sort of prerequisite conditions that you need to create before you can even embark on practical security measures … I don’t think it necessarily means that we are any closer to getting the code.”
WOULD A CODE ACTUALLY CHANGE BEHAVIOUR IN THE SOUTH CHINA SEA?
拉薩羅表示,談判代表已就現行2002年的《南海各方宣言》(DOC)與提議中的行為準則之間的關係達成臨時協議。
根據該協議,該宣言將為新規範奠定基礎,新規範將就各方在水域的行為提供更實質性的規定。
各方還一致同意,該規範將成為促進實務海事合作的平台,以及在海上管理分歧的機制,而非用於解決彼此的領土主張。
但分析人士警告,使規範落實並不一定會改變在有爭議水域的實際行為。
若要讓該規範「增加價值」,Storey 認為它需要列出被禁止的行為清單,從而「減少引發緊張的舉動」。
例如,禁止佔據新礁或填海作業、禁止動用執法機構與軍艦去騷擾其他國家的海警船、鑽探平台、勘探船與漁船,以及不得在被佔領的礁島部署攻擊性武器等。
Poling 指出,達成地理範圍的共識至關重要。
「如果你連地理範圍都沒有達成一致,那就毫無用處,」他說。「如果它又不是具有法律約束力,那就與2002年的《行為宣言》無異,根本什麼也沒達成。」
Koh 同樣警告,如果完成《行為準則》僅成為東盟與中國的「另一個打勾」的步驟,它最終可能只成為另一份像2002年宣言一樣的「紙」。」
「唯一的區別在於,這一次對東盟而言,造成的損害在名譽上可能比2002年更大。」
本報另有 Wong Woon Shin 記者的補充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