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來自菲律賓的蜜香鳳梨、來自秘魯的多汁藍莓，以及在荷蘭培育出的一種新型蘋果。
在 Goodfarmer Fruit Group 的廣闊展位於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CIIE）上，這些水果吸引了不少關注，同時也讓人窺見中國仍然需要向世界其他地方尋求的某些產品。
中國大部分地區的氣候不利於香蕉、鳳梨等熱帶水果的大規模生長，該公司國際品牌部副總經理吳穎表示。
「海南正在種植它們，但我認為仍有進口需求。」吳穎告訴 CNA。
Goodfarmer 已參與上海一年一度的貿易展九屆，押注中國對進口水果的胃口。
本年度展覽於11月5日至10日舉行，根據主辦方的數據，吸引了來自148個國家與地區的4,142家海外公司參展，當中逾2,000家企業首次參展 CIIE。
吳穎表示，儘管中國消費者在其他地方收緊開支，但這種胃口仍然存在。
「人們現在不太去購買奢侈品，但對一些高檔水果，他們覺得門檻也不高，仍然非常願意嘗試。」吳補充道。
吳稱，Goodfarmer 的水果業務今年成長超過20%，其產品在中國約5.5萬家商店銷售。
據吳透露，其最新引進的秘魯香蕉僅用五個月就打入國內市場，預計在農曆新年期間於全國各地的商店陸續上架，屆時可望在新年期間看到貨架上的新品。
該公司去年開始引進有機秘魯藍莓，這是雙方經過五年的商談後取得的成果，吳補充說。
同樣在展覽會上，來自新西蘭的天然健康與養生公司Comvita——在中國多個品質導向城市的高品質馬努卡蜂蜜市場佔有一席之地。
「他們購買具有清晰原產地、經科學研究、具獨特天然特性，且品質經過獨立驗證的紐西蘭馬努卡蜂蜜，」該公司首席執行官 Karl Gradon 向 CNA 表示。
在一個產品供應充足的中國，這一區分尤為重要。
根據聯合國數據，中國的蜂蜜產量高於其他任何國家，約占全球總量的四分之一。
Gradon 指出，中國蜂蜜品牌是「強勁的競爭對手」。
「高端價值必須透過產品本身與背後的信心去贏得，」Gradon 說。
中國購物清單上仍有哪些項目？
中國仍在向世界購買商品。但隨著製造商在價值鏈中提升自身地位，其需求正在改變——出售到中國的條件亦隨之改變。
「現實情況是，中國需要的進口不一定是其他國家正在出口的貨品，」上海諮詢公司Tidalwave Solutions 的高級合夥人卡梅倫·約翰遜表示。
但他指出，外國商品市場並未縮小。
「我不會說市場變小；我認為只是正在轉變，」約翰遜補充道。
在 CIIE 上，進口食品、醫療設備和某些技術產品對中國買家最具吸引力，約翰遜表示。
北京方面亦承諾向境外購買更多商品。
在活動11月5日開幕儀式上，中國國務院副總理丁薛祥表示，中國將進口更多高品質的商品與服務——並且從未「刻意追求貿易順差」。
海關於11月10日公布的數據顯示，中國在2026年前十個月的進口同比增長23.6%，超過出口增長的17.6%。
然而其貨品貿易順差仍超過1萬億美元——較去年同期增長約8%。
更多的不只是原材料
對於自然資源豐富的國家而言，中國這個龐大的市場仍提供充足機遇。
巴西最大的大豆生產州馬托格羅索州在進口展上亮相，展示大豆、牛肉、芝麻與豆類等產品。
該州合作社的代表組織 Sistema OCB/MT 的監督 Frederico Azevedo e Silva 表示，本地農民同一塊土地一年可收成三茬作物。
他不認為中國提升自家農業產出的努力對巴西構成威脅。
「中國與巴西之間並不存在競爭關係；在某些層面上，它們是互補的，」他在 CNA 的記者會問答中回應時說。
但即使是像巴西這樣的農業強國，中國的需求也是選擇性的。
巴西州投資機構 Invest in Mato Grosso 的國際事務主管 Ariana Guedes de Oliveira 表示，中國購買巴西玉米的比例相對較低，原因是中國自產量已相當龐大。
「只有當中國國內天氣異常影響產量時，我們才向中國出口玉米，」她補充說。
中非地區的加蓬在今年首次參展 CIIE——展示棕櫚油、咖啡、茶葉與本地製成飲品。其總統布裡斯·奧利吉·恩格瓦也出席了開幕式。
「加蓬是一個年輕的國家，充滿機遇，」CDC Gabon 的總經理 Marius Issa Nkori 對 CNA 表示。
「這個想法是展示在加蓬所做的工作、機會有哪些，以及其他國家也可以帶給我們什麼。」
中國亦在放寬對非洲出口的准入，對與中國有外交關係的非洲國家進口的商品提供零關稅待遇。
奧里斯·恩科里表示，對加蓬而言，木材「是最有潛力的產品」，其次是礦產。
但進入中國市場只是挑戰的一部分。
他說，還需要投資以發展能為加蓬自然資源增值的產業。
WHAT STILL SELLS – AND WHY
對新加坡企業而言，信任仍然是賣點， Singapore Business Federation（SBF）主席 Mark Lee 表示。
今年，SBF 帶了54家新加坡公司參展上海博覽會。
他指出新加坡美食如 Kaya Toast（椰香吐司）排起長隊的景象。
但新加坡公司仍需創新，他表示。
「只有在自家公司持續創新與轉型，才有長期可持續的優勢。」李在 CNA 的訪問中表示。
對於法國美妝巨頭 L’Oréal 來說，進入中國市場的取決性在於產品在中國市場的定位。
該集團在中國經營近30年，且每年都參展 CIIE。
「大約超過60% 的產品在中國本地生產，約40% 進口，」該集團在北亞及中國的企業事務與參與事務主管藍屯珍表示。
大眾市場的產品，包括 L’Oréal Paris 與 Maybelline，基本上都在中國製造——在當地的生產規模更大、速度更快。
至於 Lancôme 與 YSL 等奢侈品牌，情況就另當別論。她補充說：「幾乎所有的產品都依賴進口。」
對 Lan 而言，中國的與眾不同之處在於消費者本身。
「在這個市場，我們看到最有知識、最講究、也最挑剔的消費者，」她說。
中國在縮小差距的地方
中國也在逐步增加自產商品的比重，減少對外部的依賴。
曹海倫，上海百聯集團有限公司（上市的零售商，旗下超過40家成員公司包含百貨、購物商場與商店）總經理，表示她看到陳列現場的變化。
「在護膚品方面，國際高端品牌仍然佔有一席之地，百聯每年都在增加購買量。」她在媒體會上告訴 CNA。
「但中低價位品牌，原本競爭力就不強，正在失去市場份額，被本土中國品牌取代。」
她補充說，運動服裝市場也出現類似的轉變，本土品牌「快速崛起」。
「如果運動品牌過於死守原有風格，未能適應中國消費者，那市場份額會迅速流失。」曹說。
對一些外國品牌而言，想在中國保持相關性與競爭力，曹看到了兩條途徑：適應中國文化——或在國內供應鏈的協助下開發新產品。
他以 Adidas 的一件以中國結為紐扣的夾克為例，這件產品最初僅在中國銷售，作為本地化的示例。
「如果你的競爭力不夠強，那麼你認為你會逐漸被全球市場中出現的新興本土品牌取代，」曹說。
而這種轉變不僅僅是針對消費品。
約翰遜指出，中國現在生產了原本需要購自海外的機械、化工、專用材料及部件的大量產品。
「你有工程師、足夠的電力、基礎設施，還有可以在國內移動物資的能力，」他補充道。
外國供應商在高端醫療設備、專用機械和航天用的校準工具方面仍具優勢，約翰遜表示。
但即使在這些領域，「中國在很多方面確實正在縮小差距」。
對於某些外國企業而言，中國日益強勁的製造實力也帶來另一項挑戰：在本土市場競爭的壁壘。
歐盟在中國商會副主席 Carlo D’Andrea 告訴 CNA，近54%的會員表示因市場准入障礙而失去商機。
他指出信息與通信技術（ICT）領域，在2G時代外資企業佔中國市場超過70%，而在目前的5G時代僅佔約3%。
不過，D’Andrea 表示，歐洲企業面臨的最大挑戰仍是中國經濟放緩，其次是與本地競爭對手的價格戰。
「你能買多少冰箱？多少電視？」
他也看到競爭中的好處。
「中國正成為我們公司在全球競爭的健身房，」他說。
全球企業協會在華商會（EU Chamber of Commerce in China）副主席德安德拉稱，54%的成員表示因市場准入障礙而失去商機。
他指出在ICT領域，外資在2G時代佔據超過70%的市場，在5G時代僅佔約3%；但他認為中國的經濟放緩才是最主要的挑戰，緊接著的是與本地競爭對手的價格戰。
「有多少冰箱可以買？多少電視？」
他也看到競爭帶來的正面影響，>「中國是我們公司在全球競爭的健身場。」
全球 CEO 研究院創始主席 Zhao G. Bin 告訴 CNA，中國的低價與高效生產並非不公平競爭的跡象。
但他表示，批評者的觀點在某些行業有道理——「地方政府的產業扶持、優惠融資以及企業間的激烈競爭，可能導致過度投資與不斷下降的價格」。
“中國不僅要繼續成為世界工廠，更要在成為世界市場方面走得更遠，” Zhao 說，呼籲中國家庭提高支出。
對於國際品牌想要在中國保持相關性與競爭力，曹認為有兩條路：適應中國文化——或在國內供應鏈的協助下開發產品。
他舉出 Adidas 的一件以中國結紐扣為設計的夾克，最初只在中國獨家銷售，作為本地化的例子。
「如果你沒有足夠的競爭力，那麼你認為自己最終會被全球市場的新興本土品牌取代，」曹說。
而這種轉變也超越了消費品。
Johnson 指出，中國現在生產了許多過去需要從外國購買的機械、化學品、專用材料和部件，形成了完整的產業生態系統。
一些外國企業面臨的另一挑戰，是在中國境內市場的競爭壁壘。
歐盟在中國商會副主席 Carlo D’Andrea 告訴 CNA，54% 的會員表示因市場准入障礙而失去商機。
他指向信息與通信技術（ICT）——在2G時代，外資佔據超過70% 的中國市場；在當前的5G時代，僅為3% 左右。
然而，歐企最主要的挑戰仍是中國經濟放緩——其次是與本地競爭對手的價格戰。
「有多少冰箱可以買？多少電視？」
他也看到了競爭中的正面效應。
「中國是我們公司在全球競爭的健身房，讓我們能夠在全球競爭中更有力地站穩。」
G Bin Zhao，全球首席執行長研究所創始主席，告訴 CNA，中國的低價與生產效率並非對公平競爭的否定跡象。
但他表示，部分行業的批評者有理由提出「地方政府的產業扶持、優惠融資和企業間的激烈競爭可能導致過度投資，價格持續下滑」的觀點。
「中國不應只是世界的工廠，更應成為世界的市場，」 Zhao 說，呼籲中國家庭增加消費。
adapting to a different market
對於外國企業而言，在中國維持競爭力，越來越意味著提供與眾不同的產品——或改變他們的運作方式。
新加坡企業尤其需要把中國視為客戶與競爭對手雙重角色，SBF 的李表示。
「你不能說它只是客戶或競爭對手中的某一者。它兩者皆是，」他說。
「如果你銷售的是高度同質化、沒有品牌的產品，或只是以價低價競爭，那未來會非常困難，」他補充道。
競爭在新加坡也變得更加明顯，中國消費者品牌正在逐步滲透市場。
新加坡 CNPRO 集團的首席執行官 William Chen 表示，該公司協助中國品牌進入東南亞市場，透過他們的協助，品牌甚至可在短短三個月內進入市場。
新加坡品牌走向其他方向仍然相對較小，但因以品質聲譽著稱，仍然能受益。
「人們覺得新加坡的品質可能更好，」他表示。
其他出口商也在轉向更高價值的產品。
在 CIIE，馬托格羅索州的展區也展出啤酒及其他飲品，以及巴西小吃，與其商品一同展出。
「從今年開始，我們將專注於更高附加價值的產品，」Invest in Mato Grosso 的 Guedes de Oliveira 表示。
對於一些新加坡企業而言，適應市場也意味著與中國公司合作。
SBF 的李引用新加坡 ComfortDelGro 與中國自動駕駛公司 Pony.ai 去年在廣州試點機器人計程車的案例為例。
這兩家公司於6月22日在新加坡榜鵬區公開推出自動駕駛穿梭計程車服務，五輛車在固定路線上運行，連接住宅區、車站及購物商場，車上有安全操作員。
「這是一個經典案例，你先使用中國技術進行試點，之後再本地化，」李說。
那麼，還有誰能繼續對中國出售？Comvita 的 Gradon 提供了答案。
「中國讓我們學到，強勢品牌必須不斷贏得其地位，」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