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加拿大與美國正面臨一場漫長的貿易戰。談判於8月22日破裂之後,特朗普政府對價值2,760萬美元的加拿大商品徵收50%的關稅,而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宣布以美元對美元的報復性關稅。
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憤怒回應:加拿大多年間一直在「坑美國」,是「世界上最難相處的國家之一」。數日後,他更下令把安大略湖改名為「美洲湖」。
對於這兩個在經濟與文化上高度交織的鄰國竟然走到如此對立的地步,似乎難以想像。僅在2025年,加拿大對美國的出口佔比便高達72%,而加拿大是美國的次大貿易伙伴。
在特朗普的對立核心,是一條簡單的格言:「我們不需要加拿大,他們需要我們。」
WHY CANADA HAS ATTRACTED SUCH HOSTILITY
美方 statements 中反覆出現的兩個字,解釋了這場衝突的成因:公平與感恩。
簡而言之,特朗普的白宮認為其他國家不公平地佔美國的便宜,迫使美國出現貿易逆差,並需承擔其同盟網絡的防務負擔。這也伴隨著一種期望,認為這些國家應該對美國心存感激,無論是涉及奪取格陵蘭、徵收關稅,甚至讓加拿大成為美國的第51州。
然而加拿大現在膽敢回擊。它是在2025年僅有的兩個宣布報復性關稅威脅的國家之一,儘管華府警告不要「升級」。
加拿大的反抗不僅限於關稅:華盛頓對卡尼在一月於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公開挑戰經濟脅迫的舉動反應不佳。他並未點名美國,但也不需要點名。
特朗普不久前仍然回應,語氣不祥地警告「加拿大靠美國生存」,要求加拿大「心存感激」。加拿大與中國的戰略夥伴關係使得若渥太華與北京達成全面交易,將再度威脅對其徵收高達100%的關稅。
誠然,緊張不等於斷絕連結。卡尼先生仍於三個月前與美國商界領袖就加強雙邊關係進行對話。在談判被宣告終止之前,特朗普甚至把關稅期限再延長三日,顯然是希望達成協議。雙方在經濟與政治上的利害攸關實在過於重大,無法忽視。
不過,緊張情勢所帶來的,是削弱兩方共同應對挑戰的意願。雙方都指責對方提出臨時條件,而加拿大官員則認為該協議在他們退出時構成對主權的不可接受威脅。
跨議題的交易式外交
這種「遵從與感恩」的循環,正是特朗普以交易為核心的對外政策方式。事實上,特朗普政府不僅把這一套用於貿易,亦延伸至與其他國家的各種關係。
以韓國為例。美方官員稱其為「模範盟友」,原因是該國在2025年末承諾把國內生產總值的3.5%用於防務。韓國甚至承諾在美國擁有的產業中投資3,500億美元作為降低關稅的一部分的貿易協議。
然而,這些舉措仍不足以永久贏得特朗普的青睞。數月來,對於首爾在3,500億美元投資承諾的進展緩慢,特朗普政府已感到憂惧。八月中旬,他單方面縮短年度「 Ulchi Freedom Shield」演習,稱這是「公平」問題,指責韓國為對伊朗問題不肯再「幫他一把」而顯得不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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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甚至會認為南韓相對較為幸運。特朗普曾兩次威脅轟炸阿曼,因為他認為該國在與他私下談判伊朗問題時的做法讓他感到不滿。
這些對美方的要求的另一面,是特朗普有時會向美國的對手伸出橄欖枝,表面上希望對方回以善意。舉例而言,他以自己與北韓領導人金正恩的「良好關係」為理由,決定縮短 Ulchi Freedom Shield 演習,形容這些演習「昂貴」且「不恰當」。
他的此番提議卻不了了之,金正恩政權把聯合演習的縮減說成「不值得評論」。
加拿大對十一月中期選舉的賭注
某些國家已學會利用特朗普的交易式外交以為自己謀利。
另一個對特朗普關稅作出報復的國家當然是中國。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預定本月晚些時候訪問華盛頓。
中國已設法揮舞籌碼(透過對稀土出口的管制、進口禁令與反制關稅等手段作出可能的報復),同時提供甜頭,例如新增大量購買美國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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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現在也在試自己的方法。但若缺乏稀土等關鍵扼喉點,它便把目光投向其他機會,試圖把針對性的經濟痛點轉化為對特朗普不成比例的政治壓力。
距離中期選舉僅剩數週,加拿大正調整其報復策略,針對11月投票中具有政治重要性的州份進行打擊。加拿大相信,聚焦於可能決定參議院控局的州,如密歇根州與緬因州的反關稅運動,將迫使特朗普在11月前給出更好條件。
然而,這一策略也存在風險。即使加拿大能在中期之前取得讓步,充滿復仇心的特朗普也可能在明年重新點燃這場衝突。正如卡尼所述,美國的承諾「用鉛筆寫就」,極易變動。
長遠看,加拿大是否能成功實現對美國的多元化,亦不甚明朗。儘管有在未來十年內將非美出口增長一倍的目標,但加拿大的汽車製造商與美國供應鏈高度互織,難以輕易轉移。雖然雙方都可能承受經濟痛苦,但加拿大將承受更重的代價。
現在的問題是,誰會先讓步。從長遠看,另一個更大問題是,這樣以公眾姿態與特朗普對抗,是否真的值得。
Kevin Chen 是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國際研究學院(S. Rajaratnam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RSIS)美國項目的一名副研究員,隸屬於 RSIS 的美國研究領域,亦為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NTU)。他為 CNA 撰寫月度專欄,於每個月的第一個星期五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