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緊張:為何馬來西亞總理安華與副首相扎希之間的裂痕日益加深

2026 年 9 月 15 日

新山,柔佛州:马来西亚执政联盟的伙伴们正在经历一场日益紧张的心理试验,首相安华·易卜拉欣与副手阿末·扎希德·哈米迪之间最新的互呛继续引发外界对他们这段来之不易的政治同盟是否能撑到下一次大选(GE)的猜测。

尽管安华最终掌握解散议会及在何时举行大选的权力,最迟要在2028年2月前完成,分析师却表示,扎希德领导的巫统(UMNO)有多种方式可以进一步向对方施压。

安华领导的希望联盟(PH)正与扎希德所领导的 UMNO 以及他掌控的国民阵线(BN)这一关键支柱之间的博弈展开。

Tensions escalated在周末的 UMNO 大会中升级。 

在周六(9月12日)的闭幕演讲中,扎希德向安华提出了两个选项。

“第一,透过一次大选取得新任命;第二,正式从政府中将我们(UMNO)移除,并在议会中进行信任投票。”他在该党总部发表讲话时,代表们重复高呼“解散”。

“你们敢吗?如果你们有胆,就快点去做……记住,联盟政府是因为 UMNO 才成立的。总理之所以成为总理,是因为得到 UMNO 的支持。”

继续补充说,“这是一个挑战吗?如果你们有胆,就快点去做……记住,联盟政府的形成是因为 UMNO。”扎希德补充道。

前一天,扎希德对安华在 BUDI95 计划下对RON95汽油补贴配额所作的调整含蓄地抨击。

“先是削减,当选举逼近时,又因为担心而提高,”他指出。

“是谁负责这件事?Guru。已经够了。听听人民的声音,亲爱的 guru,”扎希德补充道,他亦呼吁立即举行大选。 

在 BN 最近于柔佛州和森州州选中取得压倒性胜利,以及其与对手国盟(PN)联盟联手以团结马来人选票的战略下,分析师认为当前政治风向对 BN 有利。

安华在印度进行工作访问时,通过 Facebook 发文回应,显示他到达新德里并同各路领袖互动。

“祈祷这次外交任务能够达到目标。愿学生们向 Guru 学习,如何将文明外交付诸实践。”他写道。

UMNO 的牌局

政府目前获得来自 76 名PH议员、30 名BN议员、23 名砂拉越州联合党(GPS)议员、8 名沙巴民众阵线(GRS)议员以及另外 7 名与政府结盟的议员的支持。

另有 75 名议员处于反对阵营,而前 PKR 议员 Rafizi Ramli、Nik Nazmi Nik Ahmad 与 Wong Chen 的席位因他们辞党而空缺。

这意味着,即便所有 30 名 BN 议员撤回他们的支持,安华在 222席的议会中仍将仅剩 114 名议员——也就是一个极狭窄的多数席位——若其他政府结盟的议员继续支持他。

但 BN 若撤回对统一政府的支持,将使政府的三分之二多数在议会中受损。

他们也可能让政府在通过关键法案时遇到更大困难,包括十月份的预算案。若现任者在马六甲州选中取得压倒性胜利——预计在今年底前完成——这可能进一步增强该党在议政上的话语权。

但分析师指出,这样的举动并不一定会使安华的政府倒台。PH 仍可在获得东马伙伴如 GPS 与 GRS 的持续支持下,维持简单多数。

在此背景之下,安华近来正努力加强与婆罗洲阵营的联系,包括支持增加沙巴与砂拉越议会席位的提案——分析师认为这也可能帮助巩固来自 GPS 与 GRS 的支持,以应对与 UMNO 的日益升温的紧张关系。

政府内部的政客则淡化 PH 与 BN 关系接近崩溃的说法。

民主行动党(DAP)领导人 Sheikh Umar Bagharib Ali 告 CNA,扎希德的言论很可能是为了在党内成员与草根层中塑造自己为“巫统之 Champion”的形象。

“事实是,内阁决策也涉及扎希德的副总理身份,”担任 DAP 约翰特区副主席的 Sheikh Umar 说。DAP 是 PH 的核心组成部分。

“如果他不同意,应该在内阁中提出异议,而不是在 UMNO 大会上突然攻击这些政策。”

Sheikh Umar 还拒绝了公共对抗意味着 PH 与 BN 的关系已不可修复的说法。

“在这个阶段,任何形式的政治合作都是可能的,因为没有一个政党是主导的,”他指 Malaysia 政治环境的流动性——自 2018 年起,曾经的对手被迫结盟以获取政权。

巫统能否在安华政府下把地毯掀起?

分析师表示,巫统是否能将其近期的选举势头转化为足以在联邦层面迫使安华让步的压力,仍然是另一件事。

策略咨询公司 Bowmer Group Asia 高级分析师 Ahmad Mohsein Azman 指出,一个潜在的压力量点,是即将到来的 2027 年预算案表决,如巫统决定与 PN 联手反对。

“即将公布的 2027 年预算案及其表决将成为扎希德推动提前大选的最接近的信号,”他对 CNA 表示。

马来西亚的联邦预算案需要简单多数才能通过。若在如此关键的供给投票中遭遇彻底失败,将标志着对政府信任严重受挫。

但分析师强调,UMNO 与 BN 联盟只有 30 名议员的数量,单独并不足以击败安华的政府。

扎希德在安华于 2022 年大选后走上总理宝座的过程中也扮演了关键角色,因为大选后形成的僵局使 PH 成为最大的席次方,但距离简单多数(需要 47 票,或 111 席)的门槛还差 30 席——恰好等同于扎希德领导的 BN 的席位数,因此该联盟成为选后谈判中的“造王者”。 

马来西亚国际伊斯兰大学(IIUM)政治学者 Syaza Shukri 表示,扎希德对安华的挑战并非立即会动摇政府的威胁。

“这更像是政治信号,因为扎希德缺乏足够的席次去挑战安华、推动 UMNO 退出并(使政府崩溃或对预算投反对票)”。这并不合逻辑(要把 UMNO 退出政府),

她说。

“这更像是在向他们(潜在盟友——PN 的 Parti Islam Se-Malaysia 的)传递一个信号,即他们致力于下一次大选中的穆斯林联盟理念。”

Nusantara Strategic Research 学院的高级研究员 Azmi Hassan 也持类似观点:扎希德不太可能指示 UMNO 与 BN 议员在预算案投反对票,尤其是在承诺该党将继续留在统一政府直至任期结束之后。

事实上,与他在 UMNO 大会上毫不留情的言辞不同,在对记者发言时,扎希德的语气更为克制。

尽管与 PH 存在分歧,他表示UMNO 将在任期结束前继续留在统一政府。

但这并不意味着 UMNO 缺乏其他增加对安华压力的手段。

Azmi 指出,若能在 Melaka 州选中取得再度胜利,可能成为另一关键转折点;若 BN 延续胜势,安华的处境将被进一步挤压。

一名要求匿名的资深 UMNO 人士对 CNA 表示,尽管安华与扎希德依然是朋友,但两人之间的政治紧张关系在近月来有所加剧。

“扎希德必须维持与安华的工作关系,因为他们两人都需要共同让这个政府持续运作。但…… 情况确实紧张,”该领导人说。

“扎希德必须在每次内阁会议中坐在安华旁边,但同时,他们党的支持者与草根却处于对立状态。”

最终,该领导人表示,扎希德的策略不是为了立刻把自己的党从政府中拉出,而是要确保在下次大选前,党内仍有多种政治组合的选项。

他指出,扎希德的目标,是为 UMNO 保存多条路可走——让该党在不同伙伴之间灵活结盟,取决于哪一种安排在选后能给予它最大的议政杠杆。

安华的婆羅洲策略能否奏效?

分析师表示,安华若想巩固其权力,并可能提高在下一任期中的连任机会,另一条路是深化与东马主要政治集团的联盟。

格局中,GRS(砂拉越 GR S)与 GPS(砂拉越 GPS 与 沙巴)是砂拉越和沙巴的关键政治力量,他们的支持对安华统一政府至关重要。

就在此背景下,安华上周宣布,砂拉越与沙巴将在议会席位分配上获得更大份额,此举是在内阁原则性决定提高两州席位数量后所作的宣布。

安华并未具体说明将新增多少席位、以及如何实施这项变更。

1963 年马来西亚成立时,新加坡、沙巴与砂拉越合计占有大约三分之一的议会席位——此举旨在防止马来亚方面单方面动用三分之二多数来修改联邦宪法。

1965 年新加坡离开联邦后,这一平衡被打破。

如今,沙巴拥有 25 席国会下议院席位,砂拉越为 31 席,两州合计约占总席位的 25%。

沙巴与砂拉越一直推动获得至少三分之一,即 33% 的议会代表权,这意味着在现有议会规模下大约需要新增约 18 席。

Syaza 指出,若能够实现更广泛的代表性,将会得到 GR S、GPS 以及其他东马政党的广泛支持——也可能对安华有利。

“这一步对安华有利,因为它在任期内加强了来自沙巴和砂拉越的支持,也有助于他在下次大选中获得第二个任期。”

不过,Syaza 指出,在下次大选前完成这一变动的可能性“相当渺茫”,因为需要时间和政治共识。

将东马两州的议员席位数量增加,也将需要修改联邦宪法第 46 条,因此至少需要 Dewan Rakyat 的三分之二多数支持,Azmi 指出。

没有 BN 的支持,安华将很难凑齐这样的票数。

“安华政府处于弱势……这也是为什么扎希德和 UMNO 仍然自信并掌握上风的原因,”Azmi 说。

分析师表示,砂拉越与砂拉越等东马政党也会有更广泛的考量。

Syaza 指出,砂拉越与沙巴通常是马来西亚政治中的稳定力量,他们不太可能选择动摇现状。“PH+GPS+GRS 的联合并不稳定,尤其是在没有一个(保守的)马来党作为锚点时。”

GPS 与 GRS 将希望与能够取得三分之二多数的联合体结盟,因为这将成为通过 MA63 相关宪法修正案的“主要成分”,两党都想要达到这一点。

“在 PH 遇连串州选失败后处于后退的情况下,BN 与 PN 的结合在第 16 届大选时更可能占上风,” Azmi 表示。

PH 最近在州选中的表现不佳,这意味着安华很可能会尽量拖延公布大选,直至尽可能晚些时候。

最终,BN 与安华之间的相互依赖,可能正是他们为何目前尚未出现彻底决裂的原因,Azmi 提示。他预计双方的尖锐交锋将继续,以在不成为引爆点的前提下,最大化各自的杠杆。

安华本人表示,政府内部的意见分歧“属正常”,他正以“克制”的方式处理,伯纳玛通讯社报道。

“我选择的策略相对克制,因为最重要的是政府必须稳定,否则将给国家带来诸多损失。”他在被问及 UMNO 大会上提出的问题时于周一对马来西亚媒体说。

“我们会聆听一切,但据我所知,我看不到任何问题。存在一些小的、正常的分歧。就像在一个家庭里,哪怕是与政治指挥官之间,也会有些小问题。”

分析师一致认为,马来西亚的政治联盟极为灵活,今日的对手明天就可能成为伙伴。

“选举夜之后,谁知道呢?他们也许会再次联手组政府。”Azmi 说。

穎欣

穎欣

我長期關注香港政治、公共政策與公民社會,希望透過清晰而有脈絡的文字,把複雜議題說得更容易理解。對我而言,新聞不只是記錄當下,更是理解社會如何改變的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