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今年全球表現最佳的股市竟然是南韓，但從頭條中看不出這一點，因為媒體的焦點全都落在它那些「瘋狂」的價格波動與本地交易者的狂熱上。股市的瘋狂走勢，已經把它變成了一個國家級的負擔。
韓國的市場長久以來就顯得格外易波動，部分原因在於散戶投資者佔了日內交易的絕大部分。如今，由人工智能公司推動的市場起伏，使得波動性更加多變。今年韓國市場的波動率超過60%，夏季一度逼近100%。這樣的波動幅度，在任何主要國家都尚未出現於繁榮時期，甚至在極端危機時期也罕見。
韓國是一個交易者越來越難以馴服、同時也孕育出越來越多全球知名品牌的市場。韓國人生產了全球最需要的眾多產品，從防禦系統到美容品，再到流行的韓劇與K-pop內容，以及在AI資料中心需求旺盛的記憶晶片。若非如此劇烈的價格波動，其市場本可為高品質公司的發展提供豐厚的機遇。
「韓國折價」
南韓股票仍以相對全球其他地區的高折價交易。長期以來，這被歸因於其領先產業的循環性，以及大型財閥（chaebol）的治理薄弱。近期的改革試圖矯正這些缺陷，包括限制掌控家族的投票權、讓董事更受股東而非公司的約束，以及提高對少數股東的保護。
但「韓國折價」依然存在，股價的極端波動仍嚇跑不少認真投資者。政府既是解決方案的一部分，也是問題的根源。除了推動市場整體提振的改革外，當局在某些方面促成了投機活動，這在像李在明這樣的左翼領導人任內，可能特別令人驚訝。
在2025年的競選中，李在明沿襲近年多任總統的做法，承諾消除韓國折價，並為基準指數KOSPI設定一個強硬的目標，承諾在前五年內使其翻倍。這提振了市場，使一輪增長在幾個月內就突破了他設定的「KOSPI 5000」目標。
李政府同時向冒險投資者敞開大門，允許散戶投資者購買持有單一股票如SK海力士和三星的槓桿型ETF，這些半導體巨頭推動了市場及其波動。李政府還通過出售自己的公寓，計畫把所得資金投入ETF，再度向公眾發出強烈的買入力信號。當今年夏天市場出現回落時，正是因這些高度槓桿的散戶投資被瓦解而被放大。
即便市場跌至35%，南韓市場仍然比去年初的反彈起點高出近三倍，但價格的波動已經出現難以想像的幅度。在過去的12個月中，韓國的波動性升至自1980年代有紀錄以來僅出現過四次的水準；這四次事件都影響了新興市場——奈及利亞、土耳其、巴西和希臘——出現於金融危機動盪的年份。
削弱韓國品牌？
這輪令人嘆為觀止的反彈，背後是股市盈利增長在過去一年高達三倍的驚人增長，主要由記憶體股的上漲推動，已補償了數十年不到雙位數的回報。韓國人的股市財富從1.5萬億美元躍升到5萬億美元，僅18個月的增幅就超過他們一生中的任何時期。
他們對交易的熱情在全球市場上同樣展現得淋漓盡致。由於本地需求旺盛，韓國首爾的加密貨幣往往以所謂的「泡菜溢價」出售。當2024年加密貨幣價格飆升時，交易量以韓元計價實際高於以美元計價。隨著AI狂熱蔓延，韓國人不僅在本土市場投資，還大量進入美國市場，成為外國散戶買家中最大的族群。
夏季回檔之後，李政府採取措施限制股票投機，這種投機與更廣泛的賭博文化相關，並深深紮根於社會中，難以根除。法例禁止韓國人在本地或海外從事大多數賭博活動，僅有本國18家賭場中的一間對本地人開放，其餘皆不對本地人開放。然而，他們仍在網上及亞洲其他地區的賭場投下巨款。政府已把彩票獎金降至歷史低位，但彩票銷售卻創出新高。
韓陽大學的研究指出，韓國對高風險「類彩券型」股票的明顯偏好，與賭博成癮與自殺率同步居高不下有關，這兩者在全球都屬高位。追逐頭獎的交易文化，正將資本從更具生產性的投資方向轉移開去，包括本國眾多穩健企業。如果國際投資者不那麼對波動市場心存顧慮，那些公司也會吸引到更多的外資流入。
世界第六大市場的變局，遠非只在國內發生。約有75%的企業盈利來自國外，使KOSPI長期以來一直是全球牛市和熊市的先行風向標之一。然而，其日益失控的行為，正在削弱「品牌韓國」的信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