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坡/新山：對馬來西亞的 Shobana Sritharan 來說，過去兩週每隔幾小時檢查空氣污染指數（API）已成為日常。
在本地的金三角區域再度被新一波霾潮覆蓋之際，她和她12歲的兒子本週因流感樣症狀，如喉嚨痛與咳嗽而生病。
在她的兒子於學校戶外活動後發燒之後，Shobana 現在盡量多待在室內，按小時監控情況的波動。
然而，作為公眾交通工具通勤者，她仍需每日穿越從火車站步行到吉隆坡辦公室的路程。
「我們已經習慣這種情況，因為（遇到霾）每年都會發生，但對每個人來說仍然是很大的麻煩，」這位在學習中心任教的41歲學生顧問說。
由季節性土地清理與鄰近印尼的農業焚燒所造成的密集跨境霾，正在區內移動，許多其他馬來西亞人也與Shobana一樣感到沮喪。
馬來西亞是東南亞受災最嚴重的國家之一，這與其地理位置相對於印尼蘇門答臘與加裏曼丹的焚燒熱點有關，位於其轟霾路徑上的砂拉越和金三角等地區，近來霾濃度已經超出不健康水平。
週五，砂拉越及金三角地區三個地區的 API 讀數超過 150，被判定為不健康區間。
上週，部分砂拉越地區的數字超過 200，被歸類為「非常不健康區域」，迫使一度關閉學校。
政府發言人 Fahmi Fadzil 也表示，政府正評估是否因霾情況而改變 8 月 31 日的國慶日慶祝活動的規模或地點。各部門正研究天氣預測並討論可能的安全措施。
他說預計不會取消，但某些活動可能改為室內舉行，亦建議以室內慶祝為佳。
「這也是為了保護來自三個州的 1,500 名中學生參與的人形圖像表演的安全，」Fahmi 補充道。
馬來西亞的伊斯蘭發展部（JAKIM）甚至於週三（8 月 26 日）晚間在三座清真寺特別舉行祈禱會，為市民的健康祈禱。
雖然馬來西亞在今年迄今為止是東南亞受影響最嚴重的國家之一，但 CNA 與專家交流時表示，解決之道應該源於區內成員國的共同政治意志。
「解決這個問題是印尼自身的利益所在，這不僅是外部問題。印尼公民遭受的污染濃度在他們的區域會更高，」馬來亞大學氣象學家 Azizan Abu Samah 對 CNA 說。
「問題具有跨境性，解決仍需要東盟各國之間的大量合作，」他補充道。
人類與社群的代價
在June至September的乾季期間，霾幾乎成為區域性的年度事件，通常歸因於印尼為清理農地而引發的火災，這些地區多為棕櫚油與木漿紙漿種植園。
跨境霾的影響再加上長期乾燥天氣，因厄爾尼諾現象而加劇，預計在接下來的幾週內情況會惡化並出現更多熱點，越南亞洲專科氣象中心（ASMC）表示。
今年霾對馬來西亞人的影響已經比往年更為廣泛。
學校受到最直接的影響：上週砂拉越有超過一百所學校暫時停課，因 API 升至超過 200。
除了對近20萬名學生造成的臨時停課外，教育部週一指示在 API 超過 100 的學校停止所有戶外活動、集會和戶外體育活動，部分學校的體育賽事改在室內或改地點舉行。
「由於霾的影響，劇烈的身體活動會增加健康風險。因為在高強度運動時，呼吸速率大幅上升，吸入的霾污染空氣量可比靜止時多出多達十倍，」衛生部在聲明中表示。
這一情況導致本地一場面向學校兒童的國家級曲棍球比賽，從吉隆坡移師到彭亨州的 Temerloh，距離超過130公里，當地霾況並不如首都嚴重。
比賽形式也改為九人制，比賽時間改為 15 分鐘一場，而非原本的 60 分鐘。
一名不願具名的參賽者家長 Kelvin 向 CNA 表示，這種臨時決定讓他感到失望，因為霾的跡象已在日子前幾天浮現。
「他們本可以把比賽推遲到另一個時間。這涉及很多費用，因為一些家長需要外出就同，還需要為球員預訂更多巴士，」他說。
他又補充說，因為比賽被縮短，球員也可能因得不到比賽機會而失望。
馬來西亞衛生部在過去一週記錄了上呼吸道感染（URTI）和氣喘病例的飆升。
週三發布的聲明顯示，上呼吸道感染（URTI）病例比前一週增加了 124.4%，由 1,637 例增至 3,674 例；同期氣喘病例增幅達 259%，由 61 例增至 219 例。
診所近日亦出現呼吸道疾病病例攀升的情況，連南部州州府柔佛州的新山也有五個地區本週達到不健康水平。
ATS 診所及手術部，位於柔佛州首府新山，向 CNA 表示，過去一週病例增加了 20% 至 30%。
該診所主任醫生 A R Leenah Devi 表示，過去一週她的病患中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出現「咳嗽與感冒」症狀，與因霾而加劇的上呼吸道疾病相符。
「霾亦會惡化已患病毒的人群的病徵，讓症狀更加嚴重，」她告訴 CNA。
藥房也看到對口罩、空氣淨化器及提升肺部免疫力的補充品的需求上升。
柔佛新山 Health Lane 藥局經理 Chan Zuo En 告訴 CNA，該分店最近在過去一週內再度進貨 N95 口罩。
「我們尚未出現像新冠疫情期間那樣的耗貨情況，但如果霾變得更嚴重，我想短期內可能會有更多人對此感興趣，」他說。
為何厄爾尼諾會令霾更嚴重
跨境霾雖然是年度性挑戰，但專家警告厄爾尼諾現象將顯著加劇今年的危機。
這意味著今年馬來西亞及區域其他國家的情況可能會惡化。
厄爾尼諾是一種氣候模式，標誌着太平洋中部與東部海面溫度上升，從而大幅改變全球天氣系統。
環境政治副教授 Helena Varkkey 在接受 CNA 訪問時表示，霾在每年乾季時通常出現，焚燒事件在更熱更乾的條件下會被放大。
「然而今年很可能會出現所謂的「Super El Niño」，意味著天氣將更加炎熱與乾燥，這也是為何今年的霾看起來可能比 2015 年與 1997 年時更嚴重，」她說。
Azizan 指出，受到強勁的西北季風推動，印尼的燃燒很容易覆蓋至吉隆坡與新加坡。
「問題屬於反覆出現的性質；但厄爾尼諾的區別在於強度會變得更為嚴重。當不是厄爾尼諾的情況下，土地較不乾燥、火災不會失控，」他說。
他指出，開放焚燒在該區是根深蒂固的，常被視為農業循環的一種常態與清地最便宜的方法，特別是在印尼。
根據聯合國減災辦公室（UNDDR）對印尼2023年野火的法醫分析，人口活動造成的火災佔比高達 98%，主要是由社會與文化因素，包括經濟需求所驅動。
「火災是清理農地、尤其是油棕的更便宜、也更容易的方式，」報告中如是說。
此次火勢的惡化強度已被區域監測者捕捉到。
ASMC 在 8 月 26 日發出的三級 advisories 指出，印尼加裡曼丹與蘇門答臘的熱點與煙霾在區域南部的佈局正疑似擴散。
在 8 月 24 日與 25 日，分別在加裏曼丹與蘇門答臘地區探測到熱點熱點數為 287、190 與 65、81。
「乾燥條件預計會在區域南部持續。再加上預測將增強的厄爾尼諾條件，熱點與煙霾情況可能進一步惡化，從而提高 southern ASEAN 地區出現嚴重跨境霾的風險，」該中心如是表示。
可以做些什麼？
專家告訴 CNA，東盟成員國必須重新檢視現有的跨境霾協定下的合作，以確保森林火災和區域性煙霾污染能被最小化甚至避免蔓延。
馬來西亞國家大學（UKM） Fredolin Tangang 對 CNA 表示，相關國家的主管部門似乎大多採取被動而非主動的策略。
「每一個厄爾尼諾季節都可以提前預測至少六個月。我們對厄爾尼諾如何發展及其對區域的影響有相當清晰的認識，」他說。
「六個月的時間對當局而言，足夠去規劃並強化在防止森林火災和霾方面的合作，」他補充。
從東盟的角度看，Varkkey 指出，雖然該地區已有促進防火與其他緊急支援的區域協助機制，但其運用取決於受影響國家的請求或同意。這一要求在東盟於 2002 年簽署的霾協定中有明確條文。
「當出現霾時，若已有先前商定的指引，鄰國的援助應能立即進入，而無需等待外交批准，」她說。
就馬來西亞而言，綠色和平組織敦促布城制定一部全面的 Clean Air Act，以規範跨境空氣污染。
該法可讓國內公民與企業在海外活動造成霾污染時承擔責任。
新加坡於 2014 年實施了跨境霾污染法（Transboundary Haze Pollution Act），使在新加坡造成或促成霾污染及由此造成經濟損失的人士可被控告。該法賦予新加坡的個人與組織對污染負責的人提出訴訟的權力。
「馬來西亞早前已承認跨境環境立法是可能的。現在的機會是以此認知為基礎，採取必要步驟把它變為現實，」綠色和平國家代表 Heng Kiah Chun 在最近致給自然資源與環境可持續發展部長 Arthur Joseph Kurup 的一封公開信中如是說。
馬來西亞內閣在 2020 年 2 月原則同意推行跨境霾法，但在政府改組後該提案被擱置。
就個人而言，Johor Bahru 的 Devi 醫生說，人們應採取預防措施以降低霾對個人的影響。她說，家庭可考慮使用空氣淨化器，因為霾使空氣變得乾燥，外出時要配戴口罩，當 API 值較高時尤其如此。
「盡量在室內呼吸清潔空氣，外出時（採取預防措施）— 這是我最好的建議，」 Devi 如是說。
但在戶外長時間佩戴口罩或不太舒適，尤其在炎熱潮濕的天氣下，或不實用。
64 歲的亞洲商人 Asiah Wan 向 CNA 表示，這樣做會讓她感到不適，但若掀下口罩就會吸入這一週的煙霧。
「不論有沒有口罩，呼吸都變得更困難，眼睛也感覺更疲憊，」她說，並補充說近幾天生意也變慢。
這位來自霹靂州加綠山的香蕉煎餅攤販表示，霾的來源是印尼的火災，她也希望能有辦法緩解局勢。
「我來自一個種水稻的地方，那裡清理土地從不允許用火，否則就會變得又黑又煙霧彌漫。我也希望印尼的人能做到同樣，因為他們的行為也會影響到其他人，」 Asiah Wan 如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