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人口較少不一定會削弱中國與印度的增長

2026 年 10 月 28 日

安娜堡,密西根州:五十年前,大多數政府都憂慮人口過多。現今,卻有不少政府擔心人口過少。勞動人口縮減固然可能拖慢增長,但單靠人口總量並不足以決定一個經濟體的前景。

兩個全球人口最多的國家──中國與印度──之間的對比,最清楚地說明了這一點。

中國自2022年以來人口出現縮減。印度在2026年的生育率已低於替代水平——在沒有移民情況下,讓每代人能自我降代的生育率——並且其工作年齡人口的比重仍然較大。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中國與印度在2026年的經濟增長分別為4.6%與6.4%。兩者均高於全球預測的3%。如果勞動者健康、具生產力且長時間就業,人口縮減仍然能產生高產出。

在中國,勞動者入職後的平均薪資會上升,於約40歲時達到高峰。印度勞動者的平均薪資高峰較低,但在較長的工作生涯中分佈得更為平均。

這些模式指向不同的人口結構驅動增長的來源。印度的增長來自更多人加入勞動力市場,而中國則必須透過提高生產力以抵消勞動力縮減。對於面對人口縮減的國家,提高生產力的重要性,可能與提高出生率同樣重要。

把教育增長轉化為具生產力的工作

中國在教育方面取得了顯著的擴展。其高等教育入學率自2012年的 29% 劃過至 2024年的 77%,同時大約一半20至24歲的人口會就讀大學或職業學院。這些變化擴大了高學歷勞動力的供給。更難回答的問題,是這些教育增長是否真的轉化為具生產力的工作。

畢業人數的增加只有在企業能夠運用他們的技能去生產客戶想要的商品與服務時,才會提升生產力。若持有人無法找到合適的工作,或花費多年時間競爭有限且渴求的職位,學位對產出就幾乎沒有增加作用。

普遍使用的詞匯“內卷”反映了這種日益激烈的競爭:越努力,回報卻越少。這種沮喪的感覺在中國的年輕一代身上尤為明顯,他們為教育、就業、住房和社會流動等而激烈競爭。

中國的挑戰在於,不能只生產出更多大學畢業生,而要更有效地運用他們的技能。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涉及資本的去向。多年的國家主導投資,讓某些行業背負了債務與過剩產能,而更具生產力的企業需要擴張空間。降低服務業障礙,為企業提供更公平的競爭環境,能讓投資與勞動力流向回報較高的活動。

擴大服務業同樣可以僱用畢業生,並滿足日益增長的國內需求。這也意味著讓那些成功的企業成長,而不是讓資金與勞動力死守於回報疲弱的項目。

需求方面亦有變化。當家庭不願意花費時,企業就不太有動力招聘與在國內市場進行創新——僅僅靠出口,亦無法吸收每一位新畢業生或長期支撐中國的增長。

加強社會保障與家庭消費,能為更好的服務創造市場;而更開放的競爭,會獎勵那些能充分利用技能的公司。

中國在高端製造業的成功顯示,其訓練有素的勞動力可以支援創新。挑戰在於把這些收益推廣至更多的公司與行業,而不是假設只有少數領先產業能吸納所有畢業生。

陷於低生產力的工作

印度面臨的是另一個瓶頸。其龐大的工作年齡人口是機遇,但勞動力中相當一部分仍然在低生產力的工作崗位上。於2023年7月至2024年6月期間,46.1% 的勞動者在農業部門,而只有11%在製造業工作。

企業必須能夠大規模招聘,才能把工人轉移到薪酬更高的工作崗位,但新工作多集中於小型和非正式企業或低生產力的行業。

印度歷史上在教育上的投資有所不足,與其他多國相比,其教育支出佔 GDP 的比重仍然相對較低。雖然在過去二十年教育支出有所增加,但到2025年其教育支出仍僅佔 GDP 的4.1%。

僅靠增加教育水平並不一定能提升生產力。雖然大學畢業生人數仍在增加,受過大學教育的青年往往難以找到與其資格和期望相符合的工作。

部分畢業生因教育品質與技能培訓方面的薄弱,未能獲得僱主需要的技能。印度的定期勞動力調查顯示,2025年15至29歲的印度畢業生失業率為22.3%。

當婦女無法從事有薪工作時,印度的生產力亦會受損。印度婦女的勞動參與率仍是全球最低之一,從而減少了整體生產力。

許多婦女被家庭照護責任、不安全或難以抵達的通勤,以及獲取正式信貸的限制所拖延,特別是在尋求非農業有薪工作時。改善交通、托兒服務與信貸取得,能幫助更多婦女進入及長期留在有薪工作中,在不增加出生率的情況下,擴大有效勞動力。

有利的年齡結構會為增長帶來機遇,但仍需更多努力。1965至1990年間,東亞的人口年輕結構大致貢獻了人均 GDP 增長的三分之一左右。

然而,印度在1997至2023年間年齡結構的變化,貢獻了人均 GDP 增長約六分之一。印度日漸增長的工作年齡人口支撐了增長,但若要再進一步改善,仍需勞動力能否轉入具生產力的就業。

對印度與中國而言,核心問題並非僅僅是勞動力的數量,而是他們能被如何有效地雇用於生產中。

中國需要把日漸受過教育的勞動力與日益擴大的企業及更強的內需連結起來。印度則需要有能力成長並招募的企業,並且提供培訓與實際支援,使更多人,特別是婦女,能夠勝任這些工作。

生育確實重要,但僅靠多生孩子並不能帶來更強的增長。更長久的方向是善用每個國家已擁有的人力與技能,為高產出、薪酬良好的工作創造機會。

Xueqing (Zoey) Wang is Research Fellow at University of Michigan. KS James is Visiting Scholar at the Center for Health and Well-Being, Princeton University. Lex Rieffel is former economist at the United States Treasury Department. This commentary first appeared on East Asia Forum.

穎欣

穎欣

我長期關注香港政治、公共政策與公民社會,希望透過清晰而有脈絡的文字,把複雜議題說得更容易理解。對我而言,新聞不只是記錄當下,更是理解社會如何改變的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