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DNEY: 本月，一宗烏克蘭無人機襲擊擊中了俄羅斯最大的資料中心，該中心由銀行及科技公司Sberbank所有。此事件發生在烏克蘭擊中科技巨頭Yandex的三個資料中心之後，Yandex 常被稱為「俄羅斯的 Google」。
在這些攻擊之後，Yandex 的流量跌幅高達94%。用戶在電子郵件、搜尋、導航、音樂、叫車、商城與金融服務等功能上遭遇嚴重中斷。
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倫斯基表示，這些攻擊透過減少俄羅斯的虛假資訊與機器人活動，使多個社交媒體平台的環境變得「更易呼吸」。
後續報道對澤倫斯基的說法提出質疑。不論如何，事件凸顯出實體通訊基礎設施在網絡世界中的角色，也引發「數位主權」真正含義的討論，並暗示對抗虛假資訊的一種可能途徑。
火線上的資料中心
資料中心是非傳統的軍事目標。不過，隨著它們的重要性日益增長，這一看法可能在改變。攻擊資料中心可能干擾敵方的軍事行動，以及依賴這些設施的普通民用服務。在俄羅斯，這些干擾可能在長期內拖慢經濟，削弱其持續作戰的能力。
烏克蘭的攻擊發生在俄羅斯對烏克蘭的資料中心與互聯網服務提供商進行攻擊之後。它們也延續了今年早些時候伊朗對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和巴林資料中心的回應攻擊的先例。
中東的資料中心由亞馬遜網絡服務（AWS）運營，該公司是全球最大的雲端運算公司，在全球設有設施。
通常，資料中心透過冗餘與備份機制，確保失去單一設施不會造成永久的負面影響。即便如此，伊朗的攻擊造成了長期服務衰退和部分資料的不可恢復損失。
俄羅斯的資料中心在國際冗餘選項方面可能較少。這是因為莫斯科在過去十年一直大力推動的「數位主權」理念。
主權理念認為各國應對自己的數位資料與基礎設施擁有自主與控制。這個理念本身是合理的，但俄羅斯追求所謂的「主權」已使其能夠審查在線資訊，並讓俄羅斯用戶與全球互聯網服務完全隔離。
在2015年，俄羅斯通過了要求某些資料必須在本地儲存的法律。這些法規在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遭遇國際制裁。因此，俄羅斯在海外維護備援基礎設施的選項大幅受限。
虛假資訊與影響力
虛假資訊常被視為故意散播虛假訊息的策略性行為。各國政府常試圖透過在資訊流傳的平台上刪除或揭穿這些虛假說法來對抗。
然而，影響力行動的運作方式多種多樣。並非所有做法都只是傳播虛假資訊。大多數的目標是削弱公眾信任，削低民主程序與機構的合法性。
以澳洲在2023年的原住民之聲公投為例，競選者製造了可信但彼此對立的敘事，以加劇政治極化。在新西蘭，影響力行動涉及大量厭女式辱罵，以擾亂公眾對政策倡議的支持。
俄羅斯以在全球民主政治中的策劃干預而聞名。這些干預的目標常是播下不信任、懷疑與沮喪的種子；亦有可能是支持親俄立場的候選人。
公民社會與倡議社群已發展出創新的方法來應對這一問題，包涵揭穿、預先打擊（先發制人地對抗虛假主張）、向平台舉報誤導內容，以及策略性地運用幽默與梗圖等手段。
數位主權可能帶來薄弱點
俄羅斯的資料中心襲擊提醒人們，俄羅斯的網絡服務——包括影響力行動——仍然倚賴實體基礎設施。無論這次攻擊是否顯著降低了虛假資訊自動化帳戶活動，攻擊虛假資訊的實體來源或許仍然是抑制它的有效途徑。
在俄羅斯境內運作的資料中心超過一百座，只有少數具備備援與韌性計畫。
將所有數位運作集中在相對較少的實體地點，會形成一個脆弱點。一旦這些基礎設施受到打擊，重建可能緩慢且具挑戰性，特別是俄羅斯依賴中國供應先進半導體的情況下。
民主國家的教訓
這對更廣泛地對抗俄羅斯虛假資訊與影響力行動的努力意味著什麼？
其中一組解決方案可能包括對俄羅斯基地的平台與服務，如 Telegram，實施物理或監管上的限制（例如制裁）。另一些解決方案則需要國際合作，削弱俄羅斯在數位環境中造成傷害的能力。這可能包括透過雙邊安全協定，支援烏克蘭在戰場上的努力。
無論如何，近來事件顯示，俄羅斯的數位影響力在很大程度上依賴實體基礎設施：資料中心、稀缺的半導體材料，以及與全球網路分隔開來的國內平台生態系統。
當克里姆林宮以主權之名持續自我孤立時，它也變得更易受到攻擊與干擾。
民主國家可以從這些事件中汲取教訓。數位主權並非透過孤立與對數位基礎設施的垂直控制實現；相反，它需要透過地理上分散的備援、風險與治理框架，以及維持核心系統運作並提升抗打擊能力的戰略同盟，來不斷協商與提升韌性。
奧爾加·博伊查克是悉尼大學數字文化學的資深講師，以及澳洲研究理事會 DECRA 研究員。本評論首次刊載於 The Conversa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