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蘇門答臘省奧干伊里地區：沙拉都丁夜裡一直留意著附近的野火，直至火焰蔓延得相當接近一條天然氣管道，情況變得十分危險。
就在那時，這位60歲的男子驚慌失措。他清清楚楚地叫醒妻子並下達了一句明確的指示：「撤離。」
火災最終吞噬他位於奧干伊里、佔地4公頃的農地的大半，將油棕樹和芒果樹燒成灰燼，距他家只有幾百米之遙。
「當我們準備上床時，灌木叢還是完好無損的。」他在9月12日向 CNA 描述，事發翌日清晨，消防員才把火撲滅。
這讓像許多印尼人一樣只用一個名字稱呼的沙拉都丁，開始思考這場火災的起源可能是什麼。
是否有人丟下了一支仍在燃燒的香煙？丟棄垃圾？或是為了清理土地以開墾種植園而故意縱火？
「如果是冷不防的深夜，灌木叢怎會這樣突然起火呢？」他說。
人為因素點燃的火源
沙拉都丁土地上的火災起因仍不清楚。但在全印尼，各當局表示，今年爆發成千上萬起的火災背後，幾乎毫無謎團：人類活動。
「主要原因是人為因素，無論是故意還是意外。」印尼災害緩解機構總負責人蘇哈里安托於9月8日對路透社表示。
其中一個常見原因是以火焚燒土地。儘管在印尼大多數情況下被禁止，但長久以來，這被視為一個既便宜又快速的方式，能讓土地為農業和種植園做好準備。
露天焚燒亦常被用作處理家庭垃圾，特別是在垃圾收集薄弱或根本不存在的地區。
這類火災若蔓延至周邊植被，便可能失控，特別是在長時間乾燥期間。今年，被稱為「神祇哥斯拉」的超強厄爾尼諾現象帶來酷熱與長時間乾旱，使大片植被變得幹得易著火。
今年1至7月，印尼森林部門資料顯示，全境已有超過20萬公頃土地被焚燒。這個數字比去年同期高出69%，亦比2019年前七個月的水平高出47%，那一年也是厄爾尼諾年。
這些火災釋放的濃煙數千公里遠，影響到新加坡、馬來西亞與菲律賓等鄰國。
印尼總統普拉博瓦·蘇比揚托特別要求採取更嚴厲的打擊措施。
「我們可能會向國會提出修法，讓（縱火與焚燒垃圾）可被定性為生態恐怖主義。這件事非常嚴重，」他於9月16日的內閣會議上說。
不過，印尼多年間一直與森林與土地火災作鬥爭，乾季往往再度爆發。
專家與環保人士表示，打破這一循環需要從根源著手——解決人們為何會使用火、以及執法是否足以讓肇事者負責任。
CHEAP TO BURN, COSTLY TO BEAR
林務部表示，已採取多項措施，包括公眾教育推廣、定期巡邏，以及與志工與地方社群合作，讓他們成為政府在地面上的眼睛與耳朵。
在易燃區域，廣告牌會警示居民可能面對的處罰。
根據印尼法例，故意點火者可被判監禁長達15年，並罰款最高10億盧比（約新台幣5,588,000,000元），此為林業部統計所示。
因疏忽而引發火災者，最高可判監5年及/或罰款高達5億盧比。
但預防火災仍是一個艱難的挑戰。
「主要難題不只是條文多嚴格，而是執法是否穩定、一旦發生又是否有可行的替代方案可供社區使用，」雅加達印度尼西亞大學環境科學專家馬哈萬·卡倫尼亞薩對 CNA 說。
成本往往落在想要保護自家土地的農民身上。
Sungkono，30歲，家族在奧干伊里經營6公頃的油棕園，他表示今年他們地區經歷了「火燒不停」的現象。
有些火勢逼近到可以威脅他的農田與家園的地步。
Sungkono 表示，他每年都要花費數百萬盧比去清除雜草、挖渠以設置防火屏障，防止火焰逼近。
「但即使如此，我們也得忍受濃煙，有時火災甚至會阻斷農場的出入口，」他說。
然而，避免火災本身對小型農民在清墾土地時也可能付出高昂代價。
穆西巴纽阿辛的農民阿沙迪·亨德拉，42歲，家族在南蘇門答臘省的穆西巴尼亞辛地區種植油棕。他說，以機械方式清墾土地需要六名工人同時操作電鋸，一台挖土機清除樹樁與根系，以及貨車用於運走樹葉與碎木。
根據地形、地點及植被的不同，這樣清理一公頃土地的成本大約在1000萬至2000萬盧比之間。作參考，南蘇門答臘省的最低月薪為390萬盧比。
「對於小型農民來說，這是一筆很大的開支，」他對 CNA 表示。
阿沙迪算是較為幸運的，他屬於一個擁有迷你挖掘機、拖拉機與木材碎木機的農民合作社，讓成員可以共享設備，降低以機械清墾的成本。
另一個政府面臨的挑戰，是一些傳統農民長久以來的觀念：焚燒植被會讓土地更肥沃。
「焚燒後的灰燼可以短期內提升土壤 pH 值，並加入一些養分，但這些好處只是暫時的，」馬哈萬說。
「長期而言，焚燒反而會導致養分流失、破壞土壤生物、產生碳排放，並增加野火風險。」
避免火災，本身對小型農戶而言也可能代價高昂，尤其是在他們試圖開墾土地時。
阿沙迪說，當地的當局對以斜燒清墾的行為採取嚴厲措施。社區巡邏隊會監視火情，違規行為會被迅速處理。
「人人都知道，如果你靠焚燒清理土地就會被逮捕。」他說。
普拉博沃呼籲採取更嚴厲的做法，包括可能把縱火與焚燒垃圾定為「生態恐怖主義」。目前尚不清楚此分類會帶來何種額外處罰。
對於被認定為肇事者的公司，總統呼籲實施行政制裁，包括撤銷營業許可，以及對高層涉事人員的刑事處罰。
「尤其是對那些之前已被處分的人。如果他們現在仍然違規，我們別無選擇，必須撤銷他們所有的許可證，」普拉博沃說。
「從現在開始，不再有任何寬恕。」
截至9月16日，警方已就219宗野火案內的162名嫌疑人完成識別。
雖然最新的分解數字尚未公布，但截至9月7日的資料顯示，當時涉案的138人中，絕大多數——其中119人——被指控故意點火，其餘19人涉及疏忽引發的火災。
林務部亦已暫停26家公司的許可，而仍有95家公司接受警方與部門的調查。
但環保人士對此表示懷疑，認為當局起訴的案件數量與全國範圍內的火災與熱點規模相比，仍然相當有限。
截至週一（9月21日），印尼全境檢測到超過22,000個熱點，主要集中在加里曼丹以及南蘇門答臘省的部分地區。
綠色和平基金會的活動者 Belgis Habiba 對 CNA 指出，所有擁有棕櫚油與伐木特許權的公司都應接受調查。
「如果執法只針對點火者，而不追究誰控制土地、如何運作、誰從中牟利，以及特許經營者是否履行了防火義務，我們只是斷了樹枝，卻未清除根部。」她說。
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