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NGHAI: 李素熙，29歲，從首爾飛往杭州做鼻部整形。
她表示，中國女性的鼻子看起來「立體感十足」、「精緻自然」，並補充說「最近有很多韓國女生都去中國做醫學美容手術」。
她於2025年完成這趟行程，對效果相當滿意。
「我聽到的一些分析，在韓國從未聽過，」李說。
她也曾考慮過臉部輪廓整形，這是一種改造臉型的手術。但是經檢查後，醫師建議放棄，因為她的顴骨有些不對稱。相反，醫生建議採用較不侵入性、非手術的提拉療程。
這個建議「正中她的心」，李說。「這也是我決定來中國的原因。」
雖然首爾廣被視為全球整形之都，但越來越多的外國人選擇到中國接受整形手術，理由是他們認為效果更自然、經驗豐富的醫生，以及具競爭力的價格。
中國的醫美產業在2023年的市值為3,115億元人民幤（約合460億美元），預計到2030年可達到1.3萬億元人民幤。
「中國自然美學的理想正在吸引越來越多的外國客戶」，中國行銷機構「紅螞蟻」的總經理余琳達（Linda Yu）表示，並補充說中國醫生在「廣泛臨床與專業專長」方面日益獲得認可。
在今年春節假期期間，使用外幣發行銀行卡的入境旅客在醫美方面的花費較上一年翻倍，成為增長最快的類別之一，據騰訊的微信團隊指出。
但此趨勢仍屬小眾，余表示，韓國「仍然全球領先」，而像泰國和馬來西亞等國家則以成本競爭作為挑戰。
只有少數外國人前往中國接受醫美治療，且多為初次客戶，上海大數據諮詢公司「大學顧問」的 Lai Ming Yii 指出。
「（這股趨勢）是真的——但仍屬初期且規模較小。」 Lai 如此補充。
中國的美學理念：少即是多
隨著越來越多的海外病人轉向中國接受整形手術，他們開始接受專家所描述的「明顯帶有中國特色的美學哲學」——在提升外觀之餘，避免過度改變外貌。
與韓國和日本的整形潮流相比，後者的效果常被認為更「精緻光滑」，中國則「結合兩種路線，更加強調自信與個性」，紅螞蟻的余表示。
消費者越來越拒絕「模仿網絡上知名容貌」的做法，轉而偏好能「最佳化與提升，同時保留」自身獨特特徵的美學療程，她說。
美團去年發布的調查顯示，超過千名接受整容的人中有43%的人希望保留自然臉部特徵。
「一開始，中國的醫美潮流可能只是限於手術——隆鼻、雙眼皮切割或眉部提拉等。之後才慢慢發展，」上海華美醫美整形醫院浦東分院院長聶捷（ Nie Jie）說。
如今，客戶越來越追求「天生自然」的外觀，聶說。
理想的效果是幾乎難以察覺的。
「中國客人不喜歡讓別人看出他們打了針，」聶的助理李晨說。
「同事可能會注意到有什麼不同，但不會清楚究竟是什麼。他們可能會說，『你最近看起來好煥然一新』，或『你看起來更年輕』。」
「答案往往是，『沒有——只是睡得很好』。」
為何外國病人選擇中國
上海的醫美診所，尤以在保持「東方魅力」的同時，與國際美學標準接軌而著稱，余說。
從皮膚增效劑、臉部瘦臉注射、超聲皮膚緊緻到 IPL 激光等療程在國際客群中的普及度不斷攀升。
CNA走訪了上海七間診所。醫生、醫務人員及病人普遍指出高水平的臨床標準與經驗豐富的從業人員，是外國人日益選擇中國的主要原因。
多家診所表示，海外客戶（主要來自韓國、日本與東南亞）在過去兩年增長了約10%至20%，但中國客戶仍佔多數。
「在中國，仍然以中國人為主，」上海華美醫美整形醫院的聶說，並補充該院的國際客戶多來自新加坡、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而非韓國或日本。
「他們定期來做注射，大約每六個月一次，」她說。
來自馬來西亞、35歲的翁先生於今年稍早前往湖南省長沙，接受注射治療，以打造自然、看起來像天生的外觀，同時增強臉部輪廓的分辨與深度。
她在決定前曾諮詢過越南、韓國與泰國的醫生與診所。
「最後我還是選擇來這裡，因為我喜歡這種醫美風格，」她說。
「即使我已做過手術，人們仍然認得出我是誰，」她說。
「看起來並不會有太大改變，只是更為精緻。」
He，上海一位33歲的金融從業人員，只以姓氏作為識別，過去十多年多次往韓國接受整形手術，但他大多數整形治療都在中國完成，包括皮膚增效、面部瘦臉注射與超聲皮膚拉緊等。
他稱讚韓國醫師與診所的用心服務，但表示中國仍是他偏好的較不侵入性治療目的地。
他也接受了隆鼻線提升以提高鼻樑與鼻尖的線條，讓側臉更筆直。
「就維持型的治療而言，我仍會選中國。」
超越整形手術的醫美旅遊
但醫美並非外國病人湧入中國的唯一原因。
行業觀察指出，很多人也會就一般健康檢查、篩檢、癌症診斷、牙科護理，甚至中醫治療等前往中國。
28歲的金允娥於2025年從首爾前往廣州，接受包括眉脊雕塑與鼻基填充在內的注射療程。
她不僅對療程感到驚喜，更對諮詢過程的徹底程度印象深刻。
「在中國，即使是簡單的程序，他們也會檢測各種病毒，」她說。
「血液檢測讓我感到意外。」
賴（Lai）來自大學顧問指出，像 CT 掃描這類需排長龍的程序在中國可以更快完成、成本也較低。
亞洲的醫療與健康旅遊市場目前被泰國與韓國主導，前者被視為最廣泛且成熟的全方位樞紐，後者是跨境整形的「最強品牌」。
相比之下，中國處於「醫療旅遊試點的早期階段」，在海南與上海等地試行，Semone 表示。
「若真的以政策方向推動，仍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他對 CNA 表示。
中醫藥可能是中國的「巨大機遇」，也是其對泰國與韓國等競爭對手的最強競爭優勢， Semone 補充。
「這正是中國的甜點區域所在，」他說。
「它提供以自然療法與傳統方法防治疾病的另一種選擇，」他補充，並提到面向七億七千萬人口的東南亞市場，特別會偏好中醫旅遊的特色路線。
「不需要去與泰國、韓國等國家競爭，」他又說。「不如專注於中國特有的部分。」
中國能否挑戰韓國？
雖然韓國仍是全球領先的整形外科旅遊目的地，但業界觀察人士表示，隨著中國建立自己的市場定位，其吸引力正穩步增長。
「韓國的崛起不是巧合，而是經過精心規劃的國家策略，」香港中文大學商學院（CUHK Business School）酒店與旅遊管理學院副教授李琳娜（Lisa Wan）稱。
她指出，韓國將 K-pop 與「寬鬆的簽證政策、整形手術的即時退稅，以及診所內置翻譯服務」結合起來，形成跨境吸引力的核心。
但中國近年增強了自身競爭力——放寬簽證入境至約50個國家的公民，並且國內市場成長，讓診所得以在規模上建立專業能力。
「中國的醫師基礎龐大，」上海華美醫美整形醫院的聶說，「我們的醫生逐步接受培訓，技術也越來越好。」
儘管如此，行業觀察人士表示，名聲仍是中國最大的障礙。
對病人而言，信任往往比價格更為重要。
「美容手術在購買前無法試用，」CUHK 的 Wan 說，解釋病人往往以一國的名聲作為決定在哪裡接受治療的捷徑。
「對消費者而言，相信中國的汽車技術比相信中國的針在臉上的風險更容易。」
價格本身也很難說服那些謹慎的消費者。
「價格過低會觸發警鐘，」 Wan 說，並對假冒產品、不安全條件或無牌從業者表示憂慮。
較低的價格或許對於較簡單的程序，如基本激光或注射，具吸引力，因為病人認為風險低於大型手術，她補充。
無牌執業與無法規範的定價在中國的醫美市場仍「存在」，紅螞蟻的余指出，這可能導致「國內外消費者信任度長期偏低」。
中國需要「清晰、官方的安全認證，外國病人可以輕鬆驗證」，CUHK 的 Wan 表示。
像在上海浦東區的診所與專科、以及海南省博鰲樂城國際醫療旅遊試點區等受嚴格政府監管的區域，成為提供先進療程的「安全氣泡」， Wan 補充，至今已處理34萬名醫療旅遊訪客。
政策措施如簽證規定與稅收激勵或會在短期內影響醫療旅遊，但長遠的成功取決於持續提供高品質的護理，Semone 如是說。
「政策不如實際體驗重要，」他表示。
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