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厘島：它被稱為印尼的綠色黃金。這是描述全球熱帶海藻生產冠軍國家中海藻的一種說法。
但正如海藻農民近來所見，這種綠色黃金也會因高溫而變白——這是一種直觀的警示。
54歲的瓦揚·蘇瓦巴瓦（Wayan Suwarbawa）本打算在七月收割海藻，卻在一週的極端高溫中看到大部分作物被曬白或從繩索上脫落。
在某些地方，原本應該重達約650克的海藻，現僅剩25克或50克。這位位於巴厘島努沙·倫邦加（Nusa Lembongan）的農民估計損失接近印尼盾千萬元（約570美元）。他的受損作物亦無法再用於育苗。
「我們從未遇過像七月那樣的熱浪現象，還伴隨東風的強勁陣風，」他說。「作為農民，我們最怕這些東風的影響。」
當前的熱浪來自於太平洋上的厄爾尼諾現象，為東南亞帶來更乾燥的天氣。
這一氣候現象天然地每兩到七年出現一次，通常持續大約九到十二個月，當貿易風減弱時，表層暖水和降雨便會向中部與東部太平洋移動。
雖然其影響已開始顯現，印尼的農場出現乾旱，越南水庫水位下降，但未來幾個月的情況可能更嚴峻。
今年的事件可能發展成「超級」厄爾尼諾：太平洋區域的暖化不僅激烈，而且分布範圍廣泛。部分專家甚至把它稱為「哥斯拉」厄爾尼諾。
上週四，美國國家海洋與大氣管理局（NOAA）的氣候預測中心表示，從下月到十二月出現「非常強勁」厄爾尼諾的機率高達98%。
它也預測在該段時間內出現最嚴重的厄爾尼諾的機率為75%，較先前的69%預測有所上升——這將是自1950年以來最嚴重的一次。
在我們的記憶中，曾有另外三次所謂的「超級厄爾尼諾」事件，分別發生在1982-83、1997-98和2015-16年。當前的事件發展背景，是全球氣候較以往更暖，如此情況可能會加劇影響，研究人員警告。
若條件進一步加劇，其後果或延伸至整個東南亞地區的日常生活中，也包括對健康與生計的隱性風險。CNA Insight 會就這些可能性進行探討，並詢問該區域的準備程度。
觀看：一個「超級」厄爾尼諾正襲來東南亞。接下來會發生什麼？（45:19）
THE SQUEEZE ON WATER, FOOD, ELECTRICITY
距離曼谷西北約100公里的素攀府，農民蔡·君塔（Chuan Juntar）在1.6公頃的土地上種稻已逾30年。
每次收成都要靠自家水庫抽水，因此因厄爾尼諾而引發的長期乾旱，會令他下一次的耕作無法如常。
「如果我不能耕種，我又該做什麼呢？」他說。「就留在家裡，種幾棵蔬菜，差不多就是這樣。」
泰國是全球最大的米與糖出口國之一。儘管現在正值雨季，土地、自然資源與環境委員會主席波恩薩克·詹查姆皮（Poonsak Chanchampee）仍然對即將到來的乾旱感到憂心。
「呢種情況唔止影響今年。我們的農民或會照常種水稻、甘蔗或其他作物，但之後卻可能突然無水供應，讓一切化為泡影。」他說。
根據印尼農業部的數據，截至7月10日，印尼約有3.04萬公頃的水稻田受到旱災影響。
與此同時，由於乾燥天氣和高昂的肥料成本，明年的棕櫚油產量可能下降近200萬公噸。
若長期乾旱削弱主要糧食生產商的收成，那麼更緊張的糧食供應將推高東南亞的消費物價。
對於吉隆坡的托兒所校長兼母親Cherry Lim而言，這一切將增加已因炎熱而上升的其他開支。
她的托兒所現在更加頻繁地使用空調，電費較年初上升多達50%。
在超市，食品價格已經上漲。她說：「我們希望孩子吃到新鮮水果蔬菜的健康餐，但可能要削減其他開支。」
同時，厄爾尼諾也可能削弱東盟地區的可再生能源發電。它可能削弱推動風力發電的季風，乾旱則威脅水力發電。
在越南，水力發電約佔能源產出的一成三成左右。
根據越南氣象地理水文環境與海洋科研究所所長范氏青雅（Pham Thi Thanh Nga），在上一個超級厄爾尼諾期間，越南河流系統的水資源在某些地區下降了多達60％。
某些水力發電廠在河流流量和水庫水位降至過低時不得不停機發電。
在國有紡織企業Garment 10 Corporation，副總經理何文漢表示，電力短缺將迫使生產縮減並影響交貨時間表。
電力壓力可能波及區域能源供應鏈。寮國作為電力出口國，是當前網絡的一個重要部分，向泰國、越南和新加坡等地供電。
但若該國的水電發電量下降，供電至區域的電力可能減少，這一點由新加坡國立大學商學院治理與永續研究中心主任羅斯廉·羅（Lawrence Loh）指出。
除了能源間歇性問題，能源價格上升也會推高生產成本，最終反映在製造品價格上。
FROM TOURISM TO REPRODUCTIVE HEALTH
除了糧食、水與能源，厄爾尼諾還可能影響旅遊與公共衛生。
去年泰國旅遊業約佔該國經濟的14%，而曼谷預計吸引約三千萬名國際遊客。
極端高溫期也改變了遊客的日常安排。新Way Travel 的商務開發經理努坦諾·坎詹帕塔納（Nutthanun Kanjanapattana）表示，該公司會為旅客提供靈活選擇，例如在最熱的時段安排室內活動。
而對於厄爾尼諾，他也在留意珊瑚礁白化以及島嶼旅遊地的海洋生物變化，這些變化或影響到抵達人數，或至少改變遊客想看的景觀。
更熱、更乾的天氣亦增加森林火災與霾的風險，這在1997-98年與2015-16年的厄爾尼諾事件期間曾經困擾過東南亞，影響旅遊與日常生活。
當空氣質量因霾而惡化，林之家的幼兒園戶外活動被取消，孩子們被留在室內。她仍然憂心。」
對於兒童及長者而言，炎熱同樣是致命的威脅。馬來西亞氣象學家表示，明年該國部分地區的氣溫可能升至約40攝氏度，當厄爾尼諾加強時尤甚。
如果連日的高溫達到37℃，學校可能暫時關閉。
厄爾尼諾對健康的某些影響可能較難察覺，但同樣對另一個弱勢群體——孕婦造成影響。高溫在孕期與併發症風險增加有關。
由於新陳代謝率較高與核心體溫較高，孕婦更難以調節體溫，千禧医院Kota Damansara的婦產科及生殖科專科醫生韋覺友（Wai Kok Yau）指出。
對於泰國六個月身孕的 Thamonwan Rakphuak 而言，這意味著她的臥房沒有空調。她會多喝水、淋涼水澡、用風扇降溫，同時盡量減少在戶外的時間。
她的醫療檢查尚未顯示問題，但她仍然憂心。「天氣越熱，我的生活就越不同。」她說。
當我走到室外，我必須更小心，避免影響到我的寶寶。」
影響生育力的問題甚至可能在受孕前就已經出現。
新加坡國立大學（NUS） Yong Loo Lin 醫學院的副講座教授黃中偉表示，「炎熱時期」與較低的精子數量和較差的精子品質有關，同時熱應力和脫水也可能間接影響月經週期與排卵。
東南亞的生育率已在下降——泰國甚至降至歷史低點——原因包括生活成本上升與結婚時間推遲。黃教授認為，日益加劇的高溫可能為生殖健康與夫妻生育決定帶來額外壓力。
“PREPARE FOR THE NEXT TWO YEARS”
今年厄爾尼諾的強度如何，只有在未來幾個月才會清楚。
「厄爾尼諾從不以完全相同的方式發生。相同地，它的影響也從不完全相同，」印尼氣象、氣候與地球物理局（BMKG）氣候學副主管阿爾德哈斯納·索帕哈路坎（Ardhasena Sopaheluwakan）說。
「全球各地的海溫，特別是熱帶地區與印尼海域，普遍都比以往的厄爾尼諾事件高。」他補充道。
最後一次「超級厄爾尼諾」發生於2015年至2016年，當時引發旱災、洪災與作物失敗等，全球至少有六千萬人受影響，也造成約3.9兆美元的經濟損失。
羅希廉展望，另一次「超級厄爾尼諾」的成本可能達到萬億美元。若只是估計數字為「數萬億美元」，或許低估了損失，因為影響範圍可能超出直接損毀。
二次效應，例如，將由仰賴農產品的製造商感受到。
全區政府正處理水庫水位、改善灌溉、分發水泵、鼓勵農民種植耐旱作物，以及加強野火防護等工作。
印尼國家研究與創新局的氣候學教授厄瑪·尤利哈斯坦指出，科學家自年初便警告「非尋常的厄爾尼諾」，並敦促「及早行動」。
「我們也要為接下來的兩年做準備，」她說。「必須防止任何連鎖效應，因為……現有預測顯示（厄爾尼諾）將持續。」
其中一個問題是資源的分配方式。在泰國，波恩薩克表示當局需要一個計畫，在降雨無法補充水庫時，如何在城市弱勢群體、醫院、農民、工業和旅遊業之間分配水資源。
「我們現在就需要把這些情景畫出來。」他說。
東南亞的水需求自上次超級厄爾尼諾以來有所增加。根據國際能源署，因人口增長、城市化與工業化，電力需求平均每年增長約6%。
數據中心為區域能源與水資源再加一層壓力。東南亞正成為全球增長最快的數據中心樞紐之一，這些設施需要大量電力與降溫用水。
波恩薩克表示，當局必須確保數據中心不會與本地社區與農民爭水，並呼籲對任何提案中的環境影響進行評估。
根本性的問題在於厄爾尼諾帶來的影響並非均勻，因而回應也必須因地制宜。羅指出，依賴農業與自給自足的低收入群體尤為易受天氣損害與收入損失影響。
在努沙·倫邦加，蘇瓦巴瓦正在適應新情況。他計畫把海藻養殖移到更西邊的深水區，雖然重新開始需要資金與努力，亦伴隨更強的海浪與魚類破壞作物的風險。
「我們這次七月遇到作物失敗，但這次失敗促使我們重新開始，」他說，「儘管遭受嚴重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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